仓库在这里塌了一半。
钢梁歪压在碎砖上,钢筋从混凝土里刺出来。
空气里的毒品气味也没了,只剩铁锈和积水腐败的臭味。
这里只有一个人。
断墙的阴影下支着一顶军绿色帐篷,帐篷前摆着一把摺叠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墨西哥裔男人,三十五六岁。
他把脑袋剃得精光,头皮在阴影里泛着一层青灰。
什麽也不遮,像是故意把那颗头摆在那里,方便每个人记住。
他穿着一件白色纽扣衬衫。
左手腕缠着一串黑色念珠,是墨西哥民间供奉死亡圣母时常见的东西。
那位披着长袍的骷髅圣像不受正统教会承认,却在穷人、罪犯和随时可能横死的人中间香火很旺。
他面前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瓶身没有半点水汽,说明它已经在那里放了很久,早就和周围一个温度。
就像这个人。
容忍区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坐在这里。
也都知道别往这里走。
林恩独自走了过去。
光头的目光从远处移过来。
林恩在他面前停下。
「我是林恩。」
光头停下了转动念珠的手。
「你就是那个林恩医生。」
「老大交代过,如果是您开口,一切照办。」
他露出一个突兀的笑。
「除非你要的是他的命。」
说完,他从裤袋里摸出一部手机,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西班牙语。
手机重新落回口袋,光头也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很快,球鞋踩过碎石的声音便从巷道尽头一路逼近。
赶到帐篷前,他第一眼看见光头站了起来。
里科脚下一顿。
他在容忍区待了有些日子了,他只知道图科派他来了以後,那些外来的人就不太敢闹事了。
在他印象里,那个光头几乎没有怎麽动过。
他甚至怀疑,下雨时会由帐篷自己挪过去替光头挡雨。
光头说的话也很简单:「带着我的名字,林恩医生叫你们做什麽,就做什麽。」
里科看向林恩。
容忍区不大,消息跑得比货快。
十几分钟前,希望急救站的华裔医生带人冲进仓库救命的事,已经传遍三个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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