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像沉在深水里的潜水艇,缓慢而沉重地靠近水面。
林恩站在床旁,翻看术中记录。
维多利亚靠在对面的墙上。
克劳福德的手指先动了一下,然後是眼皮。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被全麻控制了几个小时的眼睛撑开一条缝。
恢复室的灯光刺得他立刻又闭上了。
林恩注意到他的变化:
「将军,手术结束了。」
「新假体已经安装到位,一切顺利。」
克劳福德动了动嘴唇,声音乾涩。
「……水。」
护士还没来得及有动作。
维多利亚拿起床头的海绵棒,蘸了一点水,轻轻点在克劳福德乾裂的嘴唇上。
老人舔了舔,然後再次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适应了光线。
浑浊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了床旁那个穿着手术服的年轻亚裔男人脸上。
「你就是……林恩?」
「是我,将军。」
克劳福德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那双老眼里的光,正在从麻醉的混沌中一点点恢复清明。
「老头子没骗我。」
林恩一愣。
克劳福德抬起右手,朝林恩的方向费力地指了指。
「理察那个老顽固……上个月退伍军人协会的年会,拦住每一个路过我桌子的人,跟他们讲,他有一个学生。」
他的脸上浮起一个虚弱的笑。
「说你是他这辈子教过的最好的学生。」
「我跟他认识快五十年了。」
克劳福德的咬字正在逐渐清晰。
「越战那会儿,我是步兵连长,他是随队军医。」
「湄公河三角洲,一个月的推进作战,我半个连被打散了架。他一个人蹲在野战帐篷里缝了三天三夜,不吃饭,不睡觉,靠速溶咖啡和安非他命撑着。」
「五十年了,我从没听他主动夸过任何一个人,一次都没有。」
「直到他提起你。」
克劳福德的视线移到维多利亚身上。
「你也是他的学生?」
维多利亚微微颔首。
「这老头子有福气啊。」
克劳福德闭上眼睛,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而绵长。
丙泊酚的残余镇静效应还没有完全代谢掉,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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