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个壮实汉子。
方既白看向此人。
这人身穿一身发硬的工装短打,袖口磨得发亮,裤脚沾着油渍泥土,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手背上留着烫伤与划伤,一看便是船厂、码头干活的人。
「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说话,有一膀子力气,需要出力气的时候,大家尽管使唤。」王根生说道。靠里侧的位置,一个穿藏青长衫的男子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直到此刻,听见其他人说话,他才开口。「在下何书恒,原在苏州书局帮工,抄书、排版、校对,与文字打了些年交道。」他语气平淡,从铺位起身,站在了窗口,朗声说道,「国难当头,笔墨难御外侮,读书人也得放下纸笔,做些实在事,不然心中实在难安。」
方既白也从床铺上下地,他伸了个懒腰,然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菸卷递给了何书桓。
何书桓愣了下,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方既白注意到这人手指乾净,指甲修剪整齐,衣衫虽然是旧的,却颇为乾净利落。
「俺叫张莽,扛过枪,打过仗,以前都是中国人打中国人,这回是打小日本,没说的,玩命就是了。」方既白的上铺,这个叫张莽的人说道,他声音浑厚粗粝,说完也就闭嘴了。
「张兄好样的。」赵志平鼓掌,大声喊道。
方既白背对窗户,嘴巴里咬着菸卷,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瞥向斜面偏远靠门的下铺。
这人精瘦黝黑,穿着洗得褪色的粗布短衣,裤脚卷到膝盖,坐在床铺上,身体倚靠着墙壁闭目养神,一言不发,连姿势都不曾变过。
不过,方既白敏锐的捕捉到,此人从未真正闭眼,他的眼皮始终留着一条细缝,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游走,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被他暗中尽收眼底。
「韦宝,贵州安顺人。」这人微微皱眉,似乎是感觉到自己被人打量,睁开眼睛说道,然後又闭目养神靠近门边的下铺,一个个子不高、精神头极足的青年猛地擡起头,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热血与急切,普通话里裹着浓重的粤腔,语速快得几乎跟不上,语气赤诚直白,毫无城府。
「我叫陈阿财!广州人,来上海五六年了。」靠门右侧的上铺探出一个脑袋,「在南市大发日杂店小舅家干活。」
说着,陈阿财露出难过神色,「日本扔炸弹,小舅舅全家都死了,我是来打鬼子报仇的。」他越说越激动,咬牙切齿,「我不怕死!就想把鬼子赶出去!只要能杀日本人,让我做什麽我就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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