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走!」
钱缪猛地转身,眼睛盯着他:
「这是军令!」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仗打完了。我钱胶输了,输得彻底。」
「但你们没必要陪着我死。你们都有家人,都有该过的日子。」
「现在,卸甲,下山,回家!」
没有人动。
钱缪盯着他们,胸口起伏。
他忽然拔出腰间横刀,刀尖指向马绰:
「马绰!我命令你,带他们下山!」
马绰看着那柄刀,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难看,眼泪却流了下来:
「使君,你这刀,砍过贼寇,砍过刘汉宏,砍过无数敌人。今天,你要砍我马绰?」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开胸前衣甲,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
「你砍吧。砍死我,我也要死在臯亭山上。」
「四年前你救我一命,我马绰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你让我下山?我下了山,怎麽见我老娘?我老娘会说:「儿啊,你怎麽把恩人一个人丢在山上?』」「啊!使君,你教教我,我该如何回啊!」
那边,鲍君福也跪下了:
「使君,我鲍君福是个粗人,不懂什麽大道理。」
「但我知道,做人要讲良心。我老婆是使君你帮忙找的,我这条命也是使君给的。」
「你让我们下山过日子,可这日子就是使君你带给我们的!」
「总不能吃肉的时候,使君把我们当兄弟,可要一并同死,使君却将咱们当成了外人!」
「我也是有孩子的,今天我要是自己逃了,我儿子长大了会怎麽看我?」
高渭跟着跪下:
「使君,我高渭以前从西北逃回来,人人都当我是个逃兵,瞧不起咱。」
「是你给了我机会,让我活得像个样子。今天你让我走?我往哪儿走?回老家?我丢不起那个人!」一个接一个,二百余人全部跪倒在地。
钱缪握着刀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汉子,看着他们满是污泥的甲胄,看着他们不屈的眼神和依然挺直的脊梁。忽然,他觉得手中的刀有千斤重。
「铛哪」一声,横刀落地。
钱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之前的麻木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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