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缓缓打开,从里面出来一队持白旗的使者,连忙奔了过去。
在走出城上的弓箭手射程後,王蕤才勒住马,举起白旗,大声喊道:
「在下襄阳王蕤,奉赵使君之命,前来求见贵军主帅!」
哨骑们对视了一眼,一个队将模样的人走上前来,打量了王蕤一番,然後道:
「在此等候,我这就去通报。」
此时,王蕤被保义军的踏白们围在原地,但也并没有为难他们,只是不让他离开,也不让他靠近那些正在打扫战场。
於是,骑在马上的王蕤就忍不住环顾四周,直到此刻,他才能真正看清这片战场。
昨日的厮杀已经过去了一整夜,但战场上的痕迹,却并没有一夜消失,甚至因为寒霜的缘故,变得更加冷怖。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光微弱,却足够将这片滩地上的惨状一览无余。
汉江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长堤上,屍体依然堆积如山保义军虽然已经清扫了一夜,但战死的武士实在太多了,根本来不及全部收敛。
那些屍体,基本都是穿着山南东道的军袍,裸露在外的肌肤也都是一片病态的惨白。
晨风吹过,依旧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令人翻胃。
而滩地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折断的马槊、碎裂的盾牌、踩扁的兜鍪、散落的箭矢,随处可见。
几只乌鸦落在旗帜附近,低头啄食着什麽,有人靠近,它们才不情不愿地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呱呱叫着,仿佛在抱怨被打扰了早餐。
靠近江边的浅滩上,十几具屍体半泡在水中,已经被江水泡得发白发胀。
其中有个靠的近的,王蕤能看清那屍体的脑袋涨得有半个胸腔那麽大,这会在江水的拍打下,一荡一荡的,将他们的手足轻轻晃动,仿佛他们还活着一般。
而在战场上打扫的保义军厢军们,也在沉默的忙碌着。
不得不说,保义军算是非常体面了,将这些敌军屍体都收殓起来,没有使得他们露骨於野。
当然,这固然也是为了防疫以及军功的需要,毕竟这里面的大部分屍体都是没有脑袋的。
这些厢军们脸上都带着一个类似鸟嘴一样的纸盒子,几个人一组,将一具具屍体抬上板车,拉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嬉笑,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偶尔的喘息声,以及板车车轮碾过沙砾时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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