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妙言掀开布帘,退了出去。
布帘落下。
佛堂里只剩下史太妃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望着布帘晃了两下便静止了。
好一会儿之后,她走到蒲团前面,跪跽下去。
手里的佛珠又开始一颗一颗地拨动。
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和佛祖。如果佛祖真的在听的话。
……
杨妙言出了王府内寝的掖门。
掖门外面停着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布辎车。
车前站着一个御车的老叟,穿着粗布短褐,佝偻着身子靠在车辕上打盹。
这辆辎车是公主府仅有的两乘车之一。
另一乘更旧,上个月终于彻底散了架。
杨妙言走到车旁,老叟连忙直起腰来,放下踏凳。
“长公主请登舆。”
杨妙言提起裙褶,踩着踏凳上了车。
车舆里铺着一层旧氍毹,硬邦邦的。
老叟扬起马棰,驱使辎车,沿着王府外面的坊巷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坊巷很窄,两边是灰黯的夯土墙。
墙根底下长着些枯黄的杂草,被秋风吹得伏在地面上。
辎车拐出坊巷,汇入了都街。
广陵的都街比坊巷热闹些。沿街的肆铺开着门,有卖绢帛的,卖胡饼的,卖越窑瓷器的。
街边支着几个汤饼肆,热气腾腾的白烟从釜铫上面冒出来,混着葱葱和豚脂的香气。
杨妙言从车牖的缝隙里朝外看了一眼。
街上的行人不多。
脸上的神情也都差不多,不是愁云惨淡,就是木然麻木。
辎车在街上走了约莫两刻钟。
路过一处十字街口的时候,杨妙言注意到街边站着两个人。
两个男子,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裋褐,一个蹲在路边佯装整理麻履,另一个靠在一棵槐树上,手里捏着一只油纸裹着的炊饼。
两个人都不看辎车。
但杨妙言清楚,他们在看。
她见过这两个人。
上次出门也是他们暗中尾随。
只不过那时候一个在卖胡饼的肆铺前佯装买饼,另一个在坊角佯装问询坊名。
换了个位置,换了个动作。
人没换。
杨妙言放下了车牖的帷裳,靠在车壁上,阖上了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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