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又归于古井无波的沉寂。唯有左侧耳垂下方,那一点小小的、嫣红的痣,在昏黄光线下,犹如雪地里惊心动魄的一滴血,或是古卷上被朱砂笔不经意点落的印记,为她整个人过于素淡的容颜,添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生动却孤绝的艳色。
她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正轻轻拂过经卷上某个字句。指尖带着常年捣药、辨识草叶留下的、极淡的植物清苦气息。这双手能极其稳定地施展银针,捻起比发丝还细的“续断灵草”的根须,也能画出连师尊都微微颔首的辟邪符箓,可此刻,拂过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字句,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窗外,山风穿过桃林,枝叶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人在遥远的地方低声絮语。一滴夜露从檐角坠落,“嗒”的一声,清脆地砸在窗下的石阶上,碎裂开来。
蔡燕梅的呼吸,随着那一声微响,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
她抬起眼,望向那扇半开的、蒙着素纱的旧竹窗。月光被窗格切割成淡青色的菱形,斜斜地铺在简朴的竹木地板上,清冷,寂寥。窗外,是沉沉的、望不到边的山影,和那条永不疲倦、琤琤琮琮流淌着的山涧。
一切都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没有任何不同。
可是……
她搁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向内蜷缩了一下。道心深处,那一丝从傍晚打坐时便悄然浮现、缠绕不去的微澜,不仅没有随着夜深人静而平复,反而似乎……更清晰了些。
并非杂念,亦非魔障。以她如今“心如明镜台”的修为,寻常情绪涟漪,早可一念扫除。但这丝微澜不同,它并非源于自身,也非外魔所扰,更像是一种……模糊的、遥远的感应,如同极细的丝线,穿过千山万水,遥遥系在神魂某处,此刻,那丝线无风自动,轻轻颤了一下。
带来一阵毫无来由的、细微的悸动,与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焦灼?
是的,焦灼。虽然淡得如同水墨画上最后一笔即将化开的水痕,但那感觉确实存在。像是有谁,在某个很远的地方,正经历着某种剧烈的痛苦或挣扎,而那痛苦,莫名地牵动了系在她这里的、她甚至不知道何时存在的丝线。
蔡燕梅轻轻蹙起了眉。眉心那一点常年凝结的、属于修道者的宁和与淡泊,被这陌生的涟漪拂过,漾开极浅的纹路。
会是……他么?
这个念头如幽谷萤火,一闪而过,随即被她以更强的意念按灭。不,不会。自三年前,在两国交界处的“栖霞谷”那次意外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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