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山本志和的声音很涩,像砂纸在木头上磨,“我想入党。”
河沟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远处有炮声,近处有虫鸣,松枝在火苗里噼啪作响。但那些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传不到人的耳朵里。
何健麟蹲在那里,举着火把,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看着山本志和,看了很久。
“你知道入党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山本志和说,“一个人想着所有人。”
何健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李石头。李石头缩了缩脖子,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李石头跟你说的?”
“嗯。”
何健麟转回头,看着山本志和。
“那只是一部分。”他说,“入党,不只是想着所有人。是要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交给一个事业。”
“什么事业?”
“让所有人不再受压迫,不再受剥削。让种地的人有自己的地,干活的人有尊严,孩子能上学,老人能养老。”何健麟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让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跪着活。”
山本志和的手指在碎瓷片上收紧了。
“你说的这些,”他的声音在发抖,“包括樱花人吗?”
何健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山本志和的眼睛,看着那双被困惑、痛苦和某种正在萌芽的东西填满的眼睛。他想起了自己在延安看到的那些标语,想起了那些从全国各地涌来的年轻人,想起了他们在窑洞里熬夜读书、在马灯下讨论问题的样子。
他想起了自己入党那天说的话。
“包括。”何健麟说。
山本志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碎瓷片的棱角嵌进掌心,血珠子从掌纹的沟壑里渗出来,他没有感觉。
“包括。”何健麟又说了一遍,“你不是我们的敌人。军国主义才是。你是战争的受害者,你和我们的老百姓一样,都是。”
山本志和的下巴开始抖了。
他的手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了一整夜的树,风停了,但树干还在颤。
“何政委,”他的声音碎成了几瓣,“我杀过人。我放过火。我抢过老百姓的鸡。”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
“我这样的人,也能入党吗?”
何健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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