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把大半辈子心血全砸在红星厂里的老厂长,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老黑、猴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满脸冻疮、才十六岁的猴子身上。
看着这些满身伤痕的靠山屯后生,梁铁军的眼眶红透了。
他突然把手里还剩半截的大前门扔在地上,一脚狠狠蹍灭,原本佝偻的脊背用力挺直了些。
“走。”
梁铁军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语气却不容置疑:“你带他们走,走得越远越好。”
梁铁军盯着赵山河,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股悲凉的决绝:“你说得对,陈书记和高文斌这帮人已经疯了,红星厂现在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烂泥潭。我老头子一把骨头,为了厂子烂在这里就算了,他们还年轻,绝不能跟着我陪葬!”
他猛地一挥手,像是在赶人,声音却直打颤:“趁着现在还能脱身,你带他们回靠山屯,去干什么都行,别再回来受这份窝囊气了!”
老厂长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屋里所有汉子眼眶发酸。
赵山河看着这个为了护着他们连命都快搭进去的老人,喉结滚了滚。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却像是被一团破棉花死死堵住了,硬是连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赵山河猛地偏过头去,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中药味的干冷空气,强行把眼底那股滚烫的酸涩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等他再转过头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已经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冷厉和决绝。
“走肯定是要走。”
赵山河突然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语气里透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狠辣。
“但咱们绝不能就这么光着屁股灰溜溜地走。”
“大牛还在局子里蹲着,张副厂长还在禁闭室里熬鹰。”
“咱们得把人全须全尾地救出来!把高文斌那帮王八蛋欠咱们的债连本带利收回来,算清了这笔烂账,咱们再干干净净地走!”
赵山河像是在起誓,咬字极重。
“还有您和张副厂长在里头受的罪,也绝不能就这么白受了。高文斌和陈书记想吞了红星厂,踩着咱们的骨头往上爬,我偏要把他们伸出来的爪子全给剁碎了!”
“帮您保住红星厂的底子,给您、给全厂工人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就当是还了您这段日子的恩情!”
“等把这些烂账全都算清了,我再带兄弟们清清白白地离开,去赚他个真金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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