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韩小莹从西厢出来，在院子里碰到了欧阳锋。晨光从竹梢间漏下来，落在他的灰白色长袍上，像碎金。他正蹲在药圃边，看净水菩萨的女童给草药浇水，听到脚步声，直起身，转过头来。韩小莹站住了。她以为欧阳锋还会像之前那样，视若无睹地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想到，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冷，是一种“本座有话跟你说”的表情。
“蟾酥要一个月才能制成。”欧阳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着急回江南，就先走一步吧。”韩小莹愣了一下。她以为欧阳锋会巴不得她赶紧走，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来。
“不过——”欧阳锋竖起两根手指，“本座有两个条件。第一，让吴朔留下。一来这孩子本座用着顺手，二来——”他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睛看向院门口正在练刀的吴朔。小家伙正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刀，一招一式地劈着空气，姿势歪歪扭扭，刀法笨拙。欧阳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本座年轻的时候，得了一手西域独有的狂沙刀法。搁在白驼山，也是闲着。正好传了这孩子。”
韩小莹的脸上微微一红。她和欧阳克都不精于刀法，虽然她也得到过几本刀谱，但为了专心练剑，一直没去学。欧阳克更不用说了，白驼山的武学够他学的，他对刀法根本没兴趣。她能记起来的刀法，只有张阿生的屠夫刀法——那刀法的质量，还不如吴阶留下的吴家刀法呢。她早就为吴朔的刀法忧心忡忡，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师父。如今欧阳锋这个大宗师主动开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那我就替朔儿谢谢您了。”韩小莹敛衽一礼。
欧阳锋摆了摆手，续道：“蟾酥制成需要一个月。本座服用蟾酥，修补蛤蟆功，还得一个月。所以两个月之后，本座会让这孩子去找你们。地点你们来定。到那时候——”他看了韩小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本座希望克儿能自行回家。”
“不行！”欧阳克从门口闪了出来，不知什么时候躲在那里偷听，急得脸都红了，朝韩小莹挤眉弄眼，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比着“别答应、别答应”。
欧阳锋连看都没看他，继续说道：“再有三个月，就是他父母忌日了。他不能不在白驼山。”欧阳克的嘴闭上了。父母忌日，他不能不在。他的脸色从急切变成灰败，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韩小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人伦大事，他的确应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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