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刮到了水下的一块碎石或者断裂的钢筋。整个筏子像打了个嗝一样轻微地弹了一下,几个趴在边沿的士兵的身体跟着晃了晃。
"咚"。
这个声音在夜间的水面上,传播得比苏晚预想的要远得多。
炮艇的探照灯停了。
它不再向前方扫动了。
它开始往回转。
苏晚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直接攥住了。
光柱像一条被激怒的白蛇,猛地甩头,从南岸的方向掉转,直直地扑向了他们这个区域的水面。
"下水。"苏晚的嗓子里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所有人翻身入水。
冰冷。
不是冷。是一种超越了"冷"这个字能描述的、直接把五脏六腑冻成一团冰疙瘩的感觉。四月初的运河水像液态的刀片,从每一个毛孔里切进去,沿着血管往骨头里灌。
苏晚的大脑在入水的一瞬间,短暂地白了。像被人拔掉了电源插头。
然后她咬牙强迫自己恢复。
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筏子边沿翻转朝下的那一面,人在筏子下面,筏子在上面。从水面上看,只是一个翻了的破木筏。
另一只手护着腰间的油布文件包。
她的头浮在筏板下方大约十厘米的气隙中。鼻子和嘴巴勉强露在水面上,可以呼吸。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花,呛得肺部像被灌了半碗辣椒水。
探照灯的光柱扫到了筏子上方。
光从筏板的缝隙里穿透下来,在苏晚的脸上画出了几条惨白的光纹。
她看到了小满。
小满在水里拼命挣扎。他的两条腿在水下疯狂地蹬踏,像一只被扔进水池的猫。他的嘴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太怕。他的手在水面上拍打,溅起了水花。
水花。
在探照灯的光下,水花是雪白的,醒目。
谢长峥从侧面游了过来。
一把扣住了小满的后领。
小满的头刚冒出水面就被谢长峥按了下去。不是温柔的。是粗暴的、救命的、"你再动一下就死定了"的那种狠力。
谢长峥把小满拖到了筏子下方的气隙中,一手扣着他的领子,一手扒着筏板。两个人的脸离苏晚只有半臂远。
小满的嘴巴在水面上一张一合,像缺氧的鱼。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全是恐惧,但他没有出声。
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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