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帽檐压得低,只露出鼻梁以下的轮廓。右手插在裤兜里,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在布料下面微微屈伸,那枚九九式变形弹头和碎镜片在他掌心里无声地碾磨。
“从大别山开始。”苏晚回答。
谢长峥没说话。沉默持续了大概有五六秒。兵站外面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炮声,震得油灯火苗哆嗦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土墙上同时晃了晃。
“他为什么要给你下战书?”谢长峥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按照正常逻辑,暗杀者不会暴露自己的意图。除非——”
“除非他不打算再暗杀了。”
苏晚接过话头,把树皮翻过来给他看。炭笔画的人体轮廓在昏黄灯光下像一张验尸报告。
“他要的是一场正面的、对等的决斗。”
谢长峥走进来两步,蹲下身看那张树皮。他的目光在左肩涂黑区域和右手标注之间来回移动,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自负?”
“不止。”苏晚用炭笔尖点了点人体轮廓的头部位置,“大别山,左肩被我打穿。台儿庄,逃跑路线被追踪。毒蜂被我一只一只拔掉。对一个把自己当成猎手之王的人来说,这些不是失败,是耻辱。”
她把炭笔搁下,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素描信笺的边角。纸张的粗糙触感隔着布料传上来,那个十字线套住的侧脸轮廓仿佛隔着衣服也能灼烧皮肤。
“他下战书不是为了吓我。他是在宣告,下一次交手是他亲自收场的终局。”
谢长峥的视线从树皮上移开,落在苏晚左手石膏夹板上那几道深得见纱布的磨痕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问她左手疼不疼。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纱布,放在弹药箱盖上,然后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框边时停下来,背对着她。
“今晚睡一会儿。明天有硬仗。”
他的声音从喉咙底部碾出来,像砂纸蹭过粗粝的木头。
脚步声远了。苏晚把那块旧纱布拿起来,展开,发现里面夹着半片消炎药粉。她愣了两秒,然后把药粉小心地倒进石膏缝隙的渗血处。药粉碰到伤口的刺痛让她倒吸了一口气,牙齿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
---
她是被一段白光砸醒的。
不是炮弹的白光,是日光灯的白光。惨白,均匀,没有任何温度,从正上方浇下来,把地上的蓝色地胶照得像一面镜子。
射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