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出本来要说的话。
不追问是允许。
允许是比追问更深的信任。
追问的本质是“我需要知道”——知道是为了控制,控制是为了安全,安全是自我保护的本能。一个在战场上活过来的人,对信息的渴求和对未知的警觉是刻进脊髓的条件反射。“你身上有秘密”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个威胁源——不知道秘密的内容,就无法评估风险,就无法制定对策。
谢长峥是一个比任何人都依赖情报准确性的指挥官。他在战场上的每一个决定都建立在“我知道”的基础之上。他掌握地形、掌握敌情、掌握弹药数和伤亡数、掌握天气和风速。
一个不知道的变量存在于他最信任的射手身上。
他选择不问。
不问是比问更难的事。
苏晚背起步枪,转身走向泥墙小屋。雾气在她走动时被身体切开,在身后合拢,像水面在船经过后恢复平静。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谢长峥已经走到了十米外的一棵松树旁,正蹲下来检查埋设在树根处的预警线。他的动作因为右肩的限制而比平时慢——左手拉线,右手固定,两只手的协调节奏不太对称。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让别人帮忙。
苏晚收回视线,推开门走进泥墙小屋。
她走到木桌前。弯腰从桌面上拿起蔡司镜的帆布套,开始检查镜片。动作是日常的。手指是稳的。
然后她停下来了。
太阳穴的钝胀突然加剧了一下。
不是她主动触发的。照片还在口袋里,她没有碰。蔡司镜对着的是帆布套的内壁,不是照片。
但金手指自行涌现了。
信息雾在她没有闭眼的情况下叠印在了真实视野上——像一层半透明的滤镜覆盖在了她看到的木桌、帆布套、蔡司镜之上。
闪了一秒。
信封。
和第三波碎片中同一封信。白色西式信纸。收件人姓名的位置。“渡”字之后被墨迹遮挡的部分——遮挡区域的边缘在这一秒的闪现中退缩了一毫米。
第二个字的一部分露出来了。
不是完整的字——只有偏旁。字的左半部分。
一个偏旁——笔画不复杂。苏晚在那一秒内看到了两三笔画的组合。
“辶”。
走之底。
然后这一秒结束了。信息雾崩散。视野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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