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也知道她送不了他。
从台儿庄到徐州,他们已经分开过两次。每一次分离,都用对方满身的鲜血作为重逢的代价。
这是第三次。
下午,医疗队的人来了。
两名担架兵抬着一副简陋的竹制担架,在帐篷外安静地等着。
马奎拄着他的大刀,像一尊铁塔杵在旁边,一张脸绷得铁青。他不想让连长走,但他更清楚,这事儿轮不到他插嘴。
小满抱着他那个宝贝帆-布弹药袋,躲在最远处的树后,眼眶红得像兔子。
谢长峥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艰难地从行军床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帐篷门口,坐上了担架。
他没有立刻躺下。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腰间那把二十响的驳壳枪解了下来,递给马奎。
“替我带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枪膛里有一颗。”
马奎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稳稳地接过枪。
他的手很稳,但嘴角的肌肉,却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苏晚走到担架旁边。
谢长峥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灰白,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还是像大别山的夜色一样,沉得望不到底。
他从口袋里,极其缓慢地掏出一样东西。
那根已经被他的汗水泡得发软、一头被削尖了的松枝划线笔。
他把笔,轻轻放在了苏晚的手心里。
苏晚的手指下意识地合拢。
松枝湿软的触感,和他掌心残留的、带着病态热度的体温,重叠在一起,烫得她心脏一缩。
然后,谢长峥又做了一件苏晚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极其费力地,从无名指上,往下褪着一小段缠绕得极紧的旧线头。
那线头是暗褐色的,几乎已经和他的皮肤融为了一体。
苏晚认得。
那是他在淞沪战场上,从一个阵亡弟兄的针线包里扯出来的缝衣线。他怕手指在战斗中因为充血肿胀导致拉不开枪栓,就用这截线死死缠住指根。
这截线头,跟了他两年多。从蕰藻浜的死人堆,到台儿庄的废墟,再到大别山的山沟。
他把那截浸透了他血汗和两年多战火硝烟的线头,也塞进了苏晚的手里。
和那根松枝,放在一起。
苏晚摊开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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