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羁,一字一句念出来。
“三百多年前,云问天路过沙州古城时,在城北古碑上刻了一道剑痕。那口井就在碑旁边。”
云无羁没有迟疑。他将铁剑从腰间拔出三寸,剑意自剑锋渗出击中铁铮身上残留的黑雾污渍。嘶一声极轻极短的灼响,污渍被剑意直接蒸发,从破布上腾起一丝极细的烟,烟散后铁铮的瞳孔重新聚了焦。铁铮愕然抬头,只见云无羁已将铁剑归鞘,对他道:“带路。”
沙州城在大离西北,位于茫茫戈壁深处一座被风沙反复侵蚀的古老城池。城墙是黄土夯的,城门上的木匾早被风蚀得只剩一个“沙”字。城不大,居民不过千户,多是商道上讨生活的骆驼客与刀客。金刀门是这里仅有的宗门,平日里除了押镖和护矿,闲时弟子便在城门口摆摊卖西瓜,没有半点大宗门的气派。但此刻沙州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街道上没有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从窗缝中漏出一两声压得极低的咳嗽。城北方向,再无人敢靠近一步。
云无羁三人赶到时正值子时三刻。月光被黄沙吞成一片浑浊的灰白,城北废弃的坊墙边果真立着一块古碑,碑身从中间斜斜裂开,石面嵌满了沙粒和干涸的鸟粪。但碑上那道剑痕清晰如新,剑痕走势洒脱随性,带着云问天招牌式的漫不经心。字迹是手指蘸着剑意在石碑上随意一划——“云问天过此,见井中有老龟负剑而出,大笑而去,留此井水饮马,别无所取。”不是剑诀,不是秘法,只是一句闲笔。三百多年前路过沙州时随手一记,留在碑上权当到此一游。
碑旁那口井便是枯井。井栏是戈壁粗砂岩,井口宽约三尺,井里没有水,却有一种极深极远的黑暗。子时三刻,黑雾如期而至。从井底深处渗出,带着一股人耳听不到却直刺识海的极低频嗡鸣。嗡鸣声中隐隐夹杂着无数剑客语无伦次的呓语——有人在喊娘,有人在喊剑断了,还有人在重复同一个数字,像是在倒计时。雾气触碰到井栏旁的碎石便发出腐蚀声,渗入石块表层,暴起片片暗褐色的锈斑。
沈清欢甩出六块刻符石绕着井口布下一个六合镇邪阵,阵法刚成型便被黑雾从内部撞了回来——这股黑雾不是邪气,不是怨气,而是极其纯净极其尖厉的剑意碎片。剑意本是纯粹之物,但被某种外力强行撕裂碾碎之后再拼合在一起,便成了这世间最不可名状的污染。他收起刻符石改换思路,用琴弦搭在井栏上借黑雾渗出的震动感应井深,琴弦瞬间崩断——这根弦绷了十几年从未断过,此刻断得干脆利落,像是井底有什么东西主动把弦咬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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