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某种极锋利的剑意在数百年前斩过一剑,留下了这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剑穗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剑柄上缠着的麻绳,麻绳上沾满了海盐结晶。它静静地悬在半空中,剑尖朝下,剑柄朝上,像一个人垂着头在等。
云无羁走到平台边缘,停下脚步。悬剑缓缓转向他,剑尖抬起对准他的眉心。那一瞬间,云无羁感应到了——这柄剑没有恶意。它身上那股极其凌厉纯粹的杀意并不是针对在场的任何人,而是针对一个早已在数百年前离开沧溟的人。
“问天呢?”剑中传出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剑身在用锈槽摩擦发声,“他欠我一剑。”
云无羁将问天心剑拔出,剑脊金线在雾中流淌着极淡极暖的光。“他死了。”
悬剑沉默了许久,缓缓降下剑尖。它绕着问天心剑飞了一圈,像一个老人在端详故人之子的眉眼。“你是他的后人。”悬剑停在问天心剑正对面,“老夫与云问天约好,在沧溟东极海上比最后一剑。胜者取对方的剑穗为凭。老夫在海上等了他数百年,听说他飞升了又听说他死了又听说他还活着。如今终于知道他真的死了。”剑身的锈槽在微微颤抖,“那最后一剑,便还给你吧。”
一剑刺来。没有预兆,没有起手,没有任何剑招的痕迹——只是极纯粹极干净的一记直刺,动作与云无羁每次练剑时最熟悉的那个动作一模一样,只是刺剑。云无羁抬剑格挡,两柄剑的剑尖撞在一起,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声音被孤剑一剑抽空了——剑意太纯太烈,纯到连空气都来不及振动。这柄剑之所以能一剑斩断三桅大船,不是因为它有千钧之力,而是因为那剑意中不含一丝杂念。不含杂念的剑意,天下万物皆不可挡。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柄剑要的从来不是胜负,是履约。云问天当年答应过与他一战,却因剑开天门的宿命而失约。孤剑在海上等了太久太久,从锐气横溢的壮年等到了锈迹斑斑的垂暮,等到所有认识它的人都死了,等到连它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名字时,才终于等来了云问天的后人。它要的不是胜负,是替等了那么久的自己打上最后一个句号。
云无羁没有用五股剑意中的任何一种。他只是纯粹地、反复地用自己在青云山脉深处日复一日磨炼的那个最简单的刺剑动作,与孤剑对刺。每一剑都干净,每一剑都磊落,每一剑都在替云问天赴一个数百年不曾兑现的约。连刺十七剑后,第十七剑却故意只用了九成力,留了一成。平台周围所有插在礁石中的断剑同时发出一声极低极齐的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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