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上来吧。这棵树是你种的,我替你浇了点水。”
槐树之下端坐着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穿着一身早已被时光洗得发白的灰布剑袍,腰间悬着一柄没有剑穗的铁剑,剑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中倒映的不是血海的暗红,而是一片极其深邃极其澄澈的星空。那是天门的颜色。
“我叫宁天。”他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家门口,“一千年前我也是一个剑客。出身不大不小的宗门,天赋不好不坏,修了一辈子也修不出什么名堂。后来参透了师父临终前的一句话——剑不是往上走的,是往下走的。”他抬手,指尖点在身前那棵槐树的树干上,树干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极细极淡的剑痕,剑痕入木三分却不伤树皮,“我当时以为,往下就是往死里走——置之死地而后生。于是我把剑骨全碎了,沉入地心,想从死亡里淬出最强的剑意,再去挑战天门。”
他的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苦笑。“结果你看到了。我下了地狱,地狱把我吐了出来。从此困在这里,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魂。这片血海就是我碎掉的剑骨化成的。可笑的是我直到沉入地心才发现,师父说的往下走,根本不是什么置之死地。向下,是向下扎根。向下扎得越深,往上才能长得越高。就像你种在天门之洞边缘的那棵剑意种子。也像你腰间那截槐枝。”
云无羁将槐枝剑轻轻插在槐树根旁,弯腰行了一礼,语气平静但郑重。“宁天前辈。你的剑骨碎成血海,千万剑客的残剑烂在你剑骨里——你等了多久?”
宁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修长干净,不像一个碎掉全身剑骨的老剑客。“一千年。”他放下手,抬眼看着云无羁,“我守在这碎骨堆里,等一个能让我重新落地的人。你在天门之洞种的那棵树,它的根已经穿透了血海,扎进了我的碎骨中心。它让我看到,一千年前我以为下到地狱便是极限——不是的。地狱之下还有人间,人间之下还有你们这些愿意替不相识的剑客收殓残魂的人。你的剑,我要借一回。”
云无羁将焦木剑鞘中的骨剑拔出双手奉上。骨剑悬在宁天面前,剑身的玉色与淡金交织成一道极稳极沉的光带。宁天伸手握住剑柄——不是吞噬,不是夺取,而是与他那双注满星辰的眼睛同时亮起的淡金色佛珠之光有了相同节奏的脉动。他以残存至今的旧碎剑骨为引,借着骨剑为承载,将自己一缕不再归于贪婪的本初剑意封入其中。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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