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魔胸口。他修炼了几百年的万剑噬心诀被人一剑清空,几百道剑意被人一招解放,几百年来他踩在脚下的所有对手的剑都被这一剑轻轻拂去,连带着他引以为傲的封皇境修为也崩塌了大半。换了一个人可能会崩溃,会发疯,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拼命。但剑魔没有。他感觉到体内那些被封镇了太久的剑意残念终于获得了安宁——几百柄被他强行吞噬的剑在脱离他的掌控时没有一丝对他的怨恨,相反在消散的那一刻他隐约觉得自己背负了几百年的罪孽忽然轻了。
剑魔缓缓双膝跪地,双手将只剩剑柄的断剑捧过头顶,对云无羁行了一个西域最古老的拜剑礼。这是剑客对剑道至高的膜拜,不求饶,不投降,只是单纯地认了一件事——眼前这个人站的境界,确实比自己更高。
“本座输了。”剑魔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但有一个问题——你方才那一剑,用了几分力?”
云无羁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入青雾之中。风中传来他平淡的声音,极轻极淡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封镇花苞尚未完全绽放,斩杀封皇境巅峰只需一缕剑意足矣。”
斩杀封皇境巅峰只需一缕剑意足矣。剑魔跪在地上愣住了。他修行几百年在西域无敌了太多年,一直以为封皇境圆满便是这片大陆上最接近巅峰的存在。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一缕剑意”就是一座高到看不见顶的山——自己不过是在山脚下捡了几块石头便自以为拥有了整座山,而真正的山顶藏在云层之上,他连看都没有资格看到。
禁地边缘的青雾重新合拢,暗红色的剑幕早已在剑光洪流溃散时消散殆尽。天空恢复了秋日的湛蓝,石碑上的“止步”二字完好无损,歪塔檐下的剑骨铃重新恢复了平稳的叮当声。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一个跪在石碑外碎石地上捧着一柄断剑的落魄男人。
剑魔跪了很久。他站起来将断剑收入怀中,对着禁地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西南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剑符——那是万剑城的城主令,在西域谁持有这枚剑符谁就是万剑城之主。他低头看着剑符沉默了片刻,然后随手将其捏碎。黑色粉末从他指缝中簌簌落下被秋风吹散。
万剑城不需要剑魔了。剑魔已死——不是肉身之死,是那个吞噬万剑、称霸西域的剑魔,在刚才那一剑中被彻底终结。从今往后他只是西域大漠中的一个无名剑客,重头开始。
几个时辰后沧澜江畔的密林中,影狐王面色惨白地将剑魔之败的完整过程通过传讯骨符报告给了妖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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