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一来，老家的老人年纪大了，故土难离，未必愿意背井离乡过来。二来，买房那笔钱不是小数目，是跟你婶子借的。咱们厂子现在还没产出，还没赚到一分钱，万一往后生意不如预期，这笔债要怎么还？
南方的天气，孩子，老人能不能适应的了？你看看我。”说着撸起身上的袖子:“你瞅瞅南方这气候，咱北方人到这儿来得适应一下，我这一身一身的起疹子，去了药铺说是我湿气重，让我喝凉茶，我一喝那玩意儿不就是中药吗？我这算哪门子的茶？谱子太小，你爷爷奶奶年纪又太大，这老的少的出一趟远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况且他们还得搬家，这一路不好走啊……”
周强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抠着石阶的缝隙:
“哎。可眼下咱们人手缺口明摆着，机器已经到位，等手续一办完就要试生产，到时候活一上来，光靠我们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真要出去雇外人，开销也一样扛不住。”
周卫国抬眼看向儿子:“所以这事不能咱们自己拍板。得写信回家里，把这边的实情，包括厂子的现状、面临的难处，一五一十写清楚。
问问家里老人、妻儿的想法，愿意来，咱们再往下盘算；要是家里人不愿意，那咱们就只能另想办法找人手，一家人过日子，可不能全凭咱老爷们的想法，媳妇儿们，老人们，大家都得商量着来，这日子才能过得长远。”
周强点点头。
“还有代理协议，也得抓紧，眼看着咱这事业就能起步了，赶紧挣钱吧，只要挣钱就好说了，我现在天天做梦啊，都是机器半路坏了，人家催债的来敲门了，我这精神压力太大了。”
父子俩人聊到天色慢慢暗下来，院子里的工人收了工，锤子声停了。
晚风掠过院子，带来一阵凉意……
深秋，北风卷着尘土，刮得电线杆呜呜作响。厂大门外的红砖墙上，新贴了好几张白底黑字的通告，纸张被风掀得边角翻飞，不少工人三三两两围在墙根底下，脑袋凑在一块儿看，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低声的嘀咕。
下班的点，往日里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不见了，一大群人垂着脑袋，手里拎着瘪瘪的铝制饭盒，慢悠悠从厂区大门往外挪。
“唉，王工，今儿这么早就下班啊？”
“是李工啊，我这没啥事组长就让先走了，嗨，能干一天是一天吧，指不定明天就卷铺盖来都不用来了。”
“哎！还能咋整，混一天是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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