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彻底明白,外界那些所谓的进厂打工、踏实谋生、挣钱糊口、安稳度日的传言,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全是精心编织、欺骗底层流民的弥天大谎。
这座黑厂,没有薪资、没有自由、没有假期、没有温饱、没有尊严、没有出路、没有尽头。这里只有无休止的奴役、无休止的压榨、无休止的折磨、无休止的透支、无休止的煎熬。这里不是谋生的工厂,是赎罪的炼狱,是一场没有刑期、没有终点、没有赦免、永无止境的血汗无期徒刑。
九十年代的沿海山野黑工坊,最不缺的就是我们这样无依无靠、无根无底、无人牵挂、无人过问的底层苦力。
我们是最廉价、最耐用、最省心、最可控、最可随意替换的活体耗材。好用就留、不好用就弃,能干就熬、不能干就废,累残了、累病了、累垮了、累死了,随手丢弃、草草掩埋,无人知晓、无人追查、无人惋惜、无人追责。
工厂老板靠着我们千百人的血汗堆积金山、牟取暴利、买车买房、富足一生;看守们靠着欺压我们、管控我们、惩戒我们换取薪资、安稳度日;整条黑色利益链条上的所有人,都靠着吞噬我们的苦难、我们的血肉、我们的人生牟利生存。
唯独我们,一无所有、一无所获、一无所依,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耗尽肉身、透支性命、消磨意志、磨灭灵魂,在暗无天日的囚笼里苦苦煎熬、默默等死。
“听懂了没有?”
矮个男人见我久久沉默、一动不动,以为我心存抵触、暗藏侥幸,抬脚轻轻踹在我的小腿迎面骨上。力道不算致命,却带着十足的凶狠、十足的警告、十足的威慑,狠狠踹在骨头上,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瞬间传遍全身。
我身形猛地一晃,连忙低头垂眸、收敛所有心绪,声音沙哑干涩、微弱细小,几乎听不出语调,恭顺地应声:“听懂了。”
“听懂就安分躺着睡觉。”男人冷哼一声,满脸漠然、毫无波澜,语气冰冷道,“别想着耍花样、别想着存侥幸、别想着找机会。在这里,老实干活才能勉强活命,不听话、不安分、想反抗的,活不过一个季度。”
一旁的高个男人补充道:“明天上工跟着老员工学,手脚麻利点,少说话、多做事。谁要是敢带新人偷懒、敢私下教坏规矩,一并重罚,绝不姑息。”
说完,两人不再多看我一眼、不再多叮嘱一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件刚刚入库、品相合格、有待压榨的新货品,新鲜劲转瞬即逝,不值得浪费半点时间、半点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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