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仅仅因为我是新人、速度跟不上机器的极速节奏、体力不如常年熬苦役的老工友,就要被重罚、被殴打、被通宵折磨。
在这里,努力没有意义、拼命没有价值、隐忍没有用处。
规矩是强者定的,刑罚是弱者受的,对错从来不由本心,只由看守的心情、厂里的利益说了算。
“起来!跪着装死给谁看!”
看守又是一脚狠狠踹来,力道凶悍,将我整个人踹得侧翻在地。
我忍着浑身撕裂般、散架般的剧痛,撑着早已残破透支、濒临崩溃的身体,咬碎牙关、硬扛所有痛苦,一点点、极其艰难、笨拙地从油污满地的水泥地上撑起身站起来。每动一下,后背的棍伤就牵扯一片皮肉剧痛,膝盖的磕碰伤口摩擦刺痛,浑身筋骨酸痛发麻,像是整个人被拆开重组、再强行拼接,每一寸都痛得刺骨铭心。
膝盖的裤腿彻底磨破,皮肉磕出大片青紫,混着油污与尘土,狼狈不堪。后背的棍伤火辣辣持续灼烧,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我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我重新站回工位,垂头敛目,死死压住眼底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强行稳住颤抖的双手,继续机械地修剪、劳作、重复着无尽的工序。
堆积的货品被我一点点清理、一点点修整,次品被我反复修补、尽量达标。
阿远依旧在默默帮我兜底,趁着看守巡视别处的间隙,飞快帮我处理棘手的货品、清理残留的次品,用自己仅剩的体力,默默护着我这个初入炼狱的新人。
我看着他不停翻飞、布满层层老茧与新旧伤痕的双手,看着他单薄颤抖、强行硬扛的脊背,看着他眼底强忍的通红与疲惫,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愧疚与温暖彻底淹没了所有的愤怒与委屈。在这座人人自顾不暇、人人自身难保、冷漠刺骨的吃人黑厂里,没有人有多余的体力、多余的善意、多余的胆量去庇护一个陌生的新人,可他偏偏愿意顶着被连坐处罚的风险,分出自己仅剩的一丝体力,默默护我一程、帮我一把、渡我一时。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厂里,人人自顾不暇、人人自身难保,可他依旧愿意分出仅存的余力,护我一程、帮我一把。
“对不起,连累你了。”我用气声极轻地说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颤抖。
阿远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丝毫未停,语气依旧麻木、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事。”
“新人第一天,都要挨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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