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顺着脚底经脉一路向上蔓延、浸透四肢百骸,让本就冰凉僵硬、麻木酸软的双腿愈发寒凉、愈发无力、愈发滞涩。
沿途的道路上,陆续遇见更多收工归来的工友。他们三三两两、两两结伴,皆是垂着脑袋、敛着神色、沉默前行,无人交谈、无人嬉笑、无人抱怨、无人叹息、无人驻足。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憔悴、苍白、疲惫与麻木,步履拖沓沉重、身形佝偻憔悴,眼底是一成不变的灰暗与空洞。
一张张尚且年轻的脸庞,早已被无休止的劳作、无底线的压榨、无止境的折磨,磨去了所有棱角、褪去了所有鲜活、消散了所有灵气。看不到喜怒哀乐、看不到期盼向往、看不到不甘倔强,只剩下被苦难反复打磨后,深入骨髓的顺从、麻木与死寂。
在这座炼狱里,疲惫是所有人的日常常态,麻木是所有人的生存本能,沉默是所有人的保护底色。没有人有余力争执、没有人有精力抱怨、没有人有心力感伤、没有人有勇气反抗。对于我们而言,能活着、能喘息、能熬过当下、能撑到下一次休憩,就已是拼尽全力才能触及的最大奢望。
我轻轻靠在阿远的肩头,侧脸贴着他微凉单薄的衣衫,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那是机油的淡涩、汗水的微咸、山野清风的清冽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不算干净、不算清新、不算好闻,却无比安稳、无比踏实、无比治愈。这是我在这座冰冷绝望的炼狱里,最熟悉、最安心、最依赖的味道,是我无边苦难里唯一的慰藉。
一路缓慢挪动,一路心绪翻涌,心底的愧疚如同连绵不绝的潮水,层层叠叠、反复泛滥、不断积压、沉沉下沉,沉甸甸堵在胸腔深处,压得我心口发闷、呼吸发紧、几乎窒息。
昨夜的所有苦难、清晨的所有责罚,本都与阿远毫无干系。通宵劳作的酷刑、整夜不眠的透支、清晨罚站的煎熬、看守刻薄的训斥,所有的无妄之灾、所有的身心折磨、所有的委屈承压,本都该由我一人独自承担、独自消化、独自隐忍、独自熬过。
仅仅因为我昨日一时疏忽、操作失误、流水线堆货,犯下了微不足道的小错,便引来了这场无休止的惩罚。而阿远,纯粹是心地善良、心软仗义,见我濒临崩溃、无力支撑,便默默出手帮我兜底、替我分担、为我补救,最后硬生生被我牵连,陪我熬穿整整一夜的酷刑,陪我直面看守的刁难责罚,陪我承受无端的身心重压,陪我耗尽仅剩的体力与精力。
他本可以安分守己、置身事外、独善其身。他本可以安稳熬过昨夜、安然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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