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晰记得每一个枉死工友的姓名、籍贯、年龄、家境、样貌特征、性格脾气、生前最后的心愿与牵挂;记得每一场暴力施暴、无故伤人、非法拘禁、恶意谋杀的精准时间、具体地点、完整经过;记得每一个打手、跟班、工头、干系人的面孔、身形、口音、惯用手段、日常行踪;记得当年工地薪资发放的所有漏洞、账目造假的所有破绽、权力包庇的所有细节、利益输送的所有链条。
世人皆以为岁月无痕、往事湮灭、死无对证,所有人都默认三年前的旧事早已烂死山中、无人可查。
唯独我清楚,所有真相、所有罪恶、所有冤屈,都完好无损、分毫未失,完完整整地刻在我的记忆里、融进我的骨血里、藏在我的心底。
这是我孤身一人对抗整张黑暗黑网的唯一资本,是所有枉死之人留在世间最后的希望,是我击穿这片沉沉黑暗最锋利、最坚硬、最无可替代的刀刃。
可我比谁都清楚,仅有记忆、仅有口述、仅有执念,远远不够。
再真实的记忆、再清晰的口述、再确凿的真相,在铁板一块、根深蒂固的利益黑网面前,都太过单薄、太过无力、太过脆弱。
在权力与人情交织的规则里,单方面的口头陈述,随时可以被定义为臆想、诬告、造谣、报复、精神失常。我随时会被反手定罪、反手镇压、反手抹杀,不仅无法替逝者昭雪,反而会瞬间暴露自己、连累阿明、断送所有翻盘的希望。
我需要实证。
我需要看得见、摸得着、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无法抵赖、无法抹平、无法篡改的硬核证据。
一纸残缺的台账、一张遗留的工资欠条、一份废弃的施工单据、一个未曾被彻底封口的底层证人、一处未曾被清理干净的埋尸痕迹。哪怕只是最细微的蛛丝马迹,只要真实存在、有据可查,就能成为我撬动整张黑暗黑网的唯一支点,就能让所有罪恶无处遁形、所有恶人无从抵赖。
夜风渐凉、月色西斜,天幕上的微光愈发清淡、愈发朦胧。庭院里的树影轻轻晃动,周遭街巷彻底沉寂,整座小城都陷入了深度的安眠与静谧。
我抬眼望向远处镇区的万家灯火,夜色温柔、灯火璀璨、烟火安稳,一派岁月静好、市井平和的景象。可我透过这片虚假的繁华与安稳,清晰看见底层之下暗藏的汹涌暗流、潜藏的无尽杀机、潜藏的血色博弈。
我无比清楚,从调查组入驻樟木头、旧案风声传开的这一刻开始,这片安稳平和的小镇,再也不会回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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