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落雪还在缓慢下坠。
雪花没有风势牵引,垂直坠向地面,整片祭坛被铺成毫无起伏的纯白,连此前地脉开裂的细缝都被积雪彻底填埋。天幕是均匀的铅灰白,没有太阳、没有云隙,整片极北天光平摊下来,照在雪面上漫出一层死白反光,不暖不亮,反倒吸走周遭仅存的温度。放眼望去天地一色,没有光影边界,看久了眼球会自发发酸,视野里慢慢浮起细碎的雪盲白斑,和零识海里恒久的空白感莫名重合。雪层表层还凝着极薄的霜花,水汽从地底冰层缓慢蒸腾,贴着雪面飘起寸许高的淡白雾霭,转瞬又被落雪压散。
零维持垂手伫立的姿势,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躯体时序滞后的毛病比往日更重。肩头落了厚厚一层浮雪,雪层压实、表层凝出薄冰,他都没有半点察觉。最先到来的不是冷意,是肩背肌肉僵硬的酸胀,三息之后,刺骨寒凉才慢悠悠穿透衣料,贴着筋膜往骨骼里渗。体感永远慢外界半拍,像是灵魂隔着两层棉帛包裹肉身,所有感知都被稀释、放缓。
识海那缕执拗余念的枯朽,已经到了肉眼可辨的地步。
此前只是向内蜷缩、生机溃散,如今彻底干瘪成一缕淡到近乎透明的絮影,贴在识海侧壁,风吹即散。没有剧痛、没有心神动荡,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草木秋冬自然枯萎,平淡得毫无波澜。偶尔零下意识向内扫视,还要停顿片刻,才能勉强辨认出这缕絮影是自己最后的反抗心念。
他记不清当初执拗的本源。
只残留下一丝模糊的躯体残影:胸腔曾经长期紧绷,心底总有一股逆势而上的憋闷。可这份憋闷的来由、想要推翻的结局、赌上一切的缘由,尽数被规则悄无声息抹除。脑子里只剩一句无根无源的“不该如此”,连这句话指向什么,都完全无从追溯。
妄念消解早已不限于破局思虑。
现在连基础的好奇本能都在退化。地脉冰层之下,那丝蚕丝般的地脉律动还在持续流转,以往他会顺着律动溯源,推演灰线后续排布,如今感知到了,也只淡淡放任而过。颅底熟悉的酸胀如期泛起,没有催生警惕,只漫出浓重的倦怠。
深究无用。
念头刚冒出来,就自行落地消散,连在识海里停留半息都做不到。不是外力压制,是意识本身已经不愿意消耗心神。就像人面对无解的琐事,久而久之懒得过问,不是被迫妥协,是发自内心觉得没必要。
身侧封印的节律,已经彻底同化周遭一切。
零侧耳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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