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了,说她天天抱着她喂奶,她第一个叫的却是爹。我说那是因为我天天抱着她哄她。她娘说我不要脸。楼儿在旁边笑,她听得懂我们吵架。”
天宝六载。
“婉儿,楼儿会认药了。我教她认甘草,她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嚼了两口吐出来了,苦的。我说甘草是甜的,你尝错了。她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了嚼皱眉头,还是苦的。我尝了一口,是苦的。我买到了假甘草。”
上官楼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滴在信纸上,把父亲的字洇开了一个一个的圆。
她拿起天宝七载的信。
“婉儿,楼儿会扎针了。她拿我练手,扎在我的合谷穴上,不疼。她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她又扎了一针,比刚才深。疼了。我没说。她说爹你的手在抖,我说没有。她说你骗人。她像你,骗不了。”
天宝八载的信是最后一封。
纸不一样了,字也不一样了。
字迹潦草,笔锋颤抖,每一笔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抗争。
“婉儿,我快要死了。我查到了不该查的事,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我。我把楼儿托付给你,你替我看好她。不要让她查我的案子,不要让她替我报仇。让她好好活着,嫁个好人家,生几个孩子。这是父亲对她唯一的愿望。上官云起,天宝八载七月。”
上官楼把这封信看了很多遍。
父亲在信里写了“不要让她查我的案子”,她查了。
写了“不要让她替我报仇”,她报了。
写了“让她好好活着”,她活得好不好,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替父亲报了仇,替那些死去的人查清了真相,替那些活着的人争取了公道。
她没有嫁人。
没有生孩子。
她还年轻,不急。
她把信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
信读完了,父亲的话听完了,父亲的托付她接下了。
苏婉儿替她父亲守了她六年,从天宝八载到天宝十四载,从她十岁到十六岁。
她替她铺路,替她查案,替她杀人。
她欠苏婉儿一条命。
苏婉儿杀了沈大江,杀了另外五个人。
她欠沈七娘一个交代。
上官楼站起来走出验尸房。
萧烟站在门口。
她的头发湿了,衣裳湿了,眼睛红肿,鼻尖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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