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楼接过信封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天宝十五载三月十五日出库的五十丈绞线,用途制弩弦,但军器监没有收到这批弩弦。李昭德在撒谎。”
李昭德在撒谎。
不是他不知道,是他在替那个人瞒。
那个人不是周长庚,周长庚已经死了,他替一个死人瞒什么?
除非那个人还活着,还捏着他的把柄。
上官楼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崇仁坊的巷子,窄窄的,青石板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白。
一个女人从巷口走过,穿着一身青布衣裙,头上戴着帷帽,看不清脸。
她的左腿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苏娘子?
上官楼冲到门口,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裳猎猎作响。
她站了片刻,转身回了正房。
萧烟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卷宗,卷宗的封面上盖着“兵部密档”四个字的红印。
他把卷宗放在桌案上,解开绳子,抽出里面的纸。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上面的字迹是工整的楷书,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天宝五载,秘书省校书郎李闻远因诗获罪,被武三思陷害入狱。其妻顾氏携子逃出长安,不知所踪。”
上官楼的手指在“顾氏”两个字上停住了。
顾氏,顾怀仁的顾。
顾怀仁的妹妹,顾怀仁的妹妹嫁给了李闻远。
李闻远死了,顾氏带着孩子跑了,跑到了哪里?
跑到了顾怀仁那里。
顾怀仁把他的外甥藏了起来,教他刀法,教他毒术,教他易容术。
那个孩子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武三思害死的,他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上官楼翻到下一页。
“天宝六载,顾氏病故。其子被顾怀仁收养,改名换姓,入太医署疮肿科学徒。”
名字被涂掉了,看不清是谁。
但时间对得上。
天宝六载,顾氏病故,孩子被顾怀仁收养。
天宝十一载入太医署疮肿科学徒,天宝十四载学成出师。
赵无极,天宝十一载入太医署疮肿科学徒,天宝十四载学成出师,天宝十五载初突然消失。
时间对上了。
上官楼把卷宗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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