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妇人站出来,指着山崎的大儿子说:
“我丈夫被征去给他家运输队扛包,每天扛两百斤,饭都不给吃饱。
后来病倒了,他们把他扔在路边,是我自己背回来的。
没两天就死了!”
一个接一个。
那些沉默了太久的话从嘴里涌出来,拦都拦不住。
每一个字都带着积了几年、十几年的怨恨。
田中芳子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一块石头压了太久,终于开始被撬动了。
她想起大儿子被征走那天,山崎站在村公所门口,拿着一本名册,一个一个地点名。
点到她儿子名字的时候,她跑上去拉住儿子的袖子,山崎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话——“为天皇尽忠,是你的光荣。”
她当时没有说话。
她松开儿子的袖子,看着他上了卡车,车开远了。
她站在路中间,直到看不见车尾灯才回家。
那天晚上她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她只是把儿子的衣服叠好,收进柜子里,然后照常做饭、吃饭、睡觉。之后的两年,她都是这么过的。
不哭,不想,不提。
现在,站在广场上,听着那些跟她一样的人一个一个喊出憋了几年的话,她的喉咙动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个字——“我。”
周围的人转头看她。中村也看到了她,朝她点了点头。
田中芳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步子很慢,膝盖还是咔嗒响。
她走到桌子前面,看了山崎三郎一眼。山崎的目光躲开了她,看向别处。
她站定,深吸一口气,说:
“我儿子,田中勇,昭和十一年被征走。
我交了缓征费,山崎说名额满了,不退钱,把人征走了。
去年收到通知,说死在华北。
连骨头都没送回来,就一个木盒子,里面是都是尘土。”
她说完,退后一步。
没有哭,也没有骂。
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中村在桌上翻开一个本子,记了一笔。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广场上的人说:
“都记下了。
山崎三郎和井上巡查,证据确凿,自治委员会宣布将他们拘押,等待联军军事法庭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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