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话,他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不但挑不出毛病,还得带头鼓掌——人家新书记站得高、看得远、格局大,他綦延年要是再提那两个厂子,就显得自己格局小了。
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比他预想的要难缠得多。
“所以,我决定从明天开始,集中一段时间下乡镇调研。”李承霄把面前的材料往旁边一推,语气变得随意了几分,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安排,“全县十几个乡镇,我挨个走一遍。去田里看看庄稼长什么样,去农户家里坐坐,听听老百姓怎么说。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看不出真东西来。”
他转向綦延年,面带微笑:“老綦,县里的日常工作就交给你了。企业改制的事,主管部门抓紧拿方案,等我调研回来上会讨论。有什么紧急情况,随时联系我。”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但綦延年心里明白——这是要甩开他单干了。下乡调研,名正言顺,他拦不住。李承霄要去看什么?要看的是清阳县真实的家底,要看的是他这个老县长治下的清阳到底穷到了什么程度。等他把全县的情况摸透了,再回来谈方案的时候,主动权就全在他手里了。
“李书记辛苦了。”綦延年脸上的笑意不变,“下乡路不好走,多注意安全。”
“谢綦县长关心。”李承霄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全场,“还有一件事。这次调研,轻车简从。就带秘书和司机,不要层层陪同,不要搞迎来送往那一套。哪个乡镇敢在路口拉横幅、摆水果的,别怪我当场不给面子。”
这话像是说给乡镇干部听的,但会议室里的常委们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新书记下乡,不许人跟着。这不光是在立规矩,更是在堵住所有人的嘴:你们别想在我调研的时候搞小动作。
“散会。”
李承霄起身,拿起搪瓷茶缸和材料,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张树文赶紧跟上去,步子在走廊里啪啪作响。
綦延年坐在原位,看着李承霄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手指在茶杯边缘停顿了足足三秒。他身边的常委们大气不敢出,直到他缓缓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才有人敢轻轻挪动椅子。老綦喝了一口凉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他知道,新书记这一走,清阳县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回到办公室,李承霄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今天来的这些常委,除了梁宽和组织部长,其他人对他的提议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全程面无表情。这不是服从,是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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