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个七品县令该有的手笔。
这简直……简直比他们户部大堂里那些老吏打理的账目还要清晰、高效、无懈可击!
他颓然地靠向椅背,挥了挥手,声音干涩:“不必查了……把账册,都收起来吧。”
两位户部主事面面相觑,如释重负,又茫然无措。
当晚,驿馆书房。
钱谦垂手站在郑南星面前,头埋得很低。
他详细禀报了查账的过程和结果,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挫败和……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撼。
“……账目干净,无可挑剔。每一笔收支,皆有源头可溯,有凭证可查,有监管可依。南溪县三年间财政增长二十倍,非但无贪墨之嫌,其管理之严谨,数据之详实,效率之高……下官在户部多年,未曾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些看似可疑的‘民间捐输’与‘商号借贷’,陆怀瑾均出示了完整契约与公示记录。利率之低,近乎白送;合作条款之明晰,公私分明。所有收益,确如他所言,绝大部分反哺县内,用于民生基建。下官……下官甚至抽调了部分受益百姓名册,派人暗中核实,所言……基本属实。”
书房里死寂。
烛火静静燃烧,偶尔爆开一粒灯花。
郑南星坐在书案后,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没有看钱谦,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
声音缓慢,沉重,规律,像更漏,也像某种大型机构内部齿轮咬合前,那令人心悸的预兆。
钱谦不敢抬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敲击声停了。
郑南星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缓缓地,将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钱谦低垂的头顶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探究,以及一丝……仿佛终于确认了某种猜测的了然。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夜色还凉:
“你说,这账……比户部的还干净?”
钱谦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是……下官……无能。”
郑南星极轻微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不是你无能。”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冰珠砸落,“是他……太‘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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