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过又晒干,裂成了几瓣。
高念唐在石榴树前面站了一会儿。他想起那年夏天坐在树底下纳凉,沈知薇端着一碗绿豆汤从灶房里出来搁在石桌上,碗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日光里亮晶晶的。那时候树上还挂着青涩的小石榴,鼓鼓囊囊的,被太阳晒得泛着红。那些画面隔着几十年的光阴看回去,清晰得像是昨天的事。
他收回目光,往佛堂走去。
佛堂的门关着,门轴上积了一层灰,推的时候发出比院门更响的一声吱呀。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线天光照着地面的青砖。观音像立在正墙前面,面容被浮尘盖了一层,但慈眉善目的轮廓还在,嘴角那道极浅的弧度被阴影衬得格外清晰。像前的长明灯还在亮着。
灯焰细细的,拢在铜盏里,安静地烧着。铜盏已经被熏得乌黑,边缘结了一圈干硬的灯花。灯油快见底了,焰头缩得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团,但稳稳地立在灯芯上,不摇不晃。高念唐看着那盏灯,觉得它像是在等他——等了几个月了,知道他一定会来。
他在灯前蹲下来。蹲下去的动作比从前吃力了许多,膝盖弯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用手撑着灯台缓了缓才蹲实了。他把铜壶的盖子拧开,壶嘴对准灯盏的注油口,手腕稳稳地倾斜,清油从壶嘴里流出来,一线细细的透明液体注进铜盏里。油面慢慢地升起来,把灯芯浸得更深了一些,灯焰在油面上跳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底下托了一把,骤然亮了几分,把佛堂里两个人的影子照得在墙上晃了一晃。
沈知薇站在他身后,扶着门框。她看着他蹲在灯前的背影——脊背比从前更驼了,肩胛骨在夹衫下面顶出两个尖尖的角,头发白得几乎透明,被灯焰的光映着泛了一层暖黄的边。他添油的手还是稳的,铜壶在他掌心里纹丝不晃,油流得匀而准,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继唐。”她叫了一声。
还是叫“继唐”。从四十多年前成亲那天起她就是这么叫他的,中间没有变过,一直到今天。高念唐蹲在灯前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你打算添到什么时候?”
他把铜壶放下,跪在灯前的蒲团上。蒲团也旧了,草编的芯子被压得扁扁的,面上结了一层灰白的霉斑。他跪在那里,看着面前那盏灯。灯焰比方才亮了许多,火苗稳而安,在铜盏里静静地烧着,把整间佛堂都拢进了一团暖而旧的光里。
“添到我不在了。”他说。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佛堂的寂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