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她披着一件厚棉袍,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灯笼纸上映着她的侧影,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
“外面乱起来了。”她说。声音不高,在风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高念唐站在窗台前面没有回头。他听见她的话了,也听见了远处宫城方向传来的隐隐噪杂声——铁甲碰撞的闷响、马蹄踏在冻土上的脆声、还有人在远处扯着嗓子喊着什么,被风吹散了听不出字句。
“你出去吗?”沈知薇问。
高念唐把手从花盆上收回来。他转过身看着门口站着的妻子,灯笼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柔和而模糊。他看了她一息,摇了摇头。
“不去了。”他说,“该来的会来,不该来的拦不住。”
沈知薇提着灯笼走进来,把灯笼搁在书案角上,在他身边站定了。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台前面,透过窗纸的缝隙看着外面。宫城方向亮着火光,忽明忽暗地映在坊墙上面,把墙头那丛枯草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缩回去。噪杂声一阵接一阵地传来,像潮水拍在远处的岸上,隔着好几层墙听起来闷闷的。但他们的院子里是安静的。窗台上的老薄荷在夜风里微微颤着,那片新发的小叶子被灯笼光照着,泛着一层柔柔的绿。
不知道站了多久,远处的声音慢慢弱下去了。火光也暗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光点 在夜色里浮动,像退潮之后留在沙滩上的几点磷火。沈知薇偏过头看了高念唐一眼,他的侧脸在灯笼光里安静而沉稳,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什么。
“继唐。”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夜里凉,回屋吧。”
高念唐没有立刻动。他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宫城方向最后那几点光亮也灭了下去,整个长安城陷入了一片黑沉沉的安静里。风还在吹着,但比方才弱了许多,带着一种深冬将尽时特有的那种又冷又燥的气息,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鬓角的白发微微晃了晃。
“好。”他说。
第二天清晨,政变的消息传遍了长安城。张柬之、崔玄暐等人率羽林军入宫,诛张易之、张昌宗于迎仙宫廊下,逼武则天退位,拥立太子李显监国。高念唐在值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窗台上的薄荷换水。他的手停了一息,水壶悬在花盆上方没有动,壶嘴里那线细水柱断成了几滴落在土面上。他把水壶搁下来,站在窗台前面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灰白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有一线淡金色的光斜斜地落下来,照在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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