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在她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收拢,把她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两只苍老的手叠在春日的日头底下,像是两枚被时间磨薄了的铜钱叠在一起,互相靠着,不重,但稳当。皮肤贴着皮肤,骨头贴着骨头,那些突起的青筋和褐色的老年斑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暮色越来越浓了。沉香亭的飞檐彻底融进了灰蓝色的天幕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远处宫墙那边亮起了第一盏灯,灯光从墙头漫过来,淡淡的,黄黄的,像一层薄薄的蜜。
“回去吧。”沈知薇说。
“嗯。”
高念唐先站起来,然后伸手去扶沈知薇。她握着他的手站起来,腿麻了一下,身子晃了晃,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两个人站在一起,互相靠着,等那股麻劲过去。风又吹过来了,比方才凉了一些,把牡丹花的香气送过来,花香比白天淡了,隐隐约约的,像一段被风吹远的曲子。
他们慢慢走回小院。高念唐拄着藤杖走在右边,沈知薇端着茶碗走在左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步幅一致,节奏一致,走了几十年了,连走路都走出了一种默契。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高念唐回头看了一眼沉香亭的方向。暮色里什么也看不清了,只听到风铃还在响着,叮叮叮的,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
“明天还来看花。”他说。
“嗯。明天还来。”
院门关上了。风铃还在响。夜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那一小片花圃和那株姚黄一起收进了沉沉的暮色里。
第二天清早,高念唐又去看了一回。花还开着,露水还挂在花瓣上,只是颜色比昨天淡了一线,像是把第一天的浓烈分给了春天,自己留了更安静的部分。他在花圃旁边蹲了一会儿,伸手把一片被夜风吹歪的叶子扶正了,然后站起来,慢慢走回院子里。
卓玛正在院子里煎药。小陶炉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地响着,她一边扇火一边抬头看了看高念唐,见他从花圃那边走回来,脸上带着那种很淡很淡的满意,就知道花还开着。
“高爷爷,今天的花和昨天比,哪个好看?”她问。
高念唐在藤椅上坐下来,把藤杖靠在扶手上,想了想。“昨天是刚开,今天是正开。刚开的时候好,正开的时候也好。”
“那什么时候最好?”
“你看它的时候最好。”
卓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低下头继续扇火,药罐里的药汤翻了一个滚,浓郁的当归味从罐口冒出来,混着院子里薄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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