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懵懂记事、慢慢长大的整段童年,是一轴被戈壁天地彻底褪尽所有斑斓,最终只剩漫天死寂土黄的漫长画卷。单调、荒芜、凛冽,每一寸底色里,都刻着绝境里艰难生长的痕迹。
寻常人间孩童的童年,是揉碎的暖阳、漫溢的烟火、此起彼伏的热闹,是被偏爱包裹、被温柔兜底的肆意时光。街巷里有追逐的嬉笑,口袋里有糖果的清甜,年岁里有新衣玩具的烂漫,成长路上有长辈万般宠溺的纵容,风雨来时永远有人奔赴而来、为其撑起安稳。四季皆有景致,岁岁皆有温柔,哪怕家境清贫,也自有烟火温情熨帖人心。
可这所有俗世寻常的甜暖与热闹,于二叔而言,不过是书页里遥不可及的神话,是市井烟火里从未触碰的虚妄,是他短暂童年中,连奢望都无从落脚的陌生光景。
他的世界,从落地睁眼、初识人间的那一刻起,便被牢牢禁锢在戈壁荒原的方寸绝境之中。没有五彩斑斓的光景,没有肆意撒娇的资格,没有遮风避雨的港湾,更没有不问缘由的偏爱。自懵懂识事起,朝夕包裹他、日夜打磨他、岁岁禁锢他、默默重塑他的,从来只有亘古不散、无休无止的戈壁风沙。
风沙是他唯一的玩伴,晨昏相伴、日夜缠绕,无一日停歇;清贫是他与生俱来的宿命,落地即承、岁岁相守,无一丝侥幸;孤寂是他深入骨髓的底色,浸透神魂、沉淀心性,无半分消解;荒芜是他抬眼即见的整片天地,无边无际、万古不变,无一处例外。
世间别的孩童,在爱意绵长、烟火温热的土壤里野蛮生长,肆意烂漫、无忧无忌;唯独他,在苦寒碾压、风沙侵蚀、无人依托的绝境里静默沉熬,被迫成熟、早早敛尽所有稚气。岁月从未赠予他半分温柔偏爱、半分顺遂侥幸,只以天地最粗粝、最残酷、最不讲情面的方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遍遍雕琢他的骨血、淬炼他的心性、定格他此生再也无法改写的人生底色。
老李家的家,扎根在额济纳戈壁荒滩最偏僻、最贫瘠、最无人问津、最被天地遗忘的腹地。整片荒漠村落零散错落、稀稀拉拉,户户清贫破败,而李家这方土坯院落,更是其中最普通、最简陋、最卑微、最无存在感的方寸之地。
这里无青砖黛瓦的雅致风骨,无庭院错落的规整格局,无草木葱茏的鲜活生机,无市井街巷的烟火热闹,甚至连一寸平整干净、无风无沙的落脚之地,都被天地吝啬剥夺。放眼四野,千里莽原无边无际、空旷苍茫,目力所及之处,尽是单调死寂、沉沉压人的土黄。
黄土覆塬、黄土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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