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最刺骨的凉薄,从来不是山海相隔的遥遥相望,不是岁岁别离的久无音讯,不是经年累月的缺席离场。
是久别重逢时,跨越漫长岁月奔赴而来的重逢里,没有半分经年思念、没有一丝久别温情、没有半点亏欠愧疚。只剩满身戾气、满心怨怼、满眼不耐,将所有冷漠与刻薄,尽数砸在苦苦等候、默默煎熬的至亲之人身上。
人心的寒,从来不是一瞬间的风雪倾覆。
是无数次期许落空后,被最亲之人的薄情寡义,一点点凌迟、一寸寸冰封,最后彻底冻透血肉、凉彻骨血,连心底最后一丝温热的念想,都被磨得灰飞烟灭、片甲无存。
二叔的父亲李敬山,再度归来的时日,恰逢戈壁盛夏最熬人、最灼心、最磨人的极致时节。
戈壁的盛夏,从无半分温柔旖旎、无半点清风凉意,只剩铺天盖地、吞噬万物的燥热荒芜,是这片苦寒土地一年之中最残酷、最窒息的淬炼。毒辣的烈日悬在万里无云的澄澈高空,像一块烧得通红、永不冷却的滚烫烙铁,死死炙烤着苍茫无垠的黄土荒滩,日复一日、无休无止,不肯给大地半分喘息的余地。
万里长空干净得可怖,没有一片流云遮蔽烈阳,没有一缕清风抚平燥热,整片天地被死死禁锢在密不透风的滚烫热浪之中,连气流都停滞凝滞,闷热得让人胸腔发堵、呼吸发紧。地面被持续高温灼烧,肉眼可见的蒸腾热气一层层翻涌浮动、扭曲升腾,模糊了远山连绵的轮廓、揉碎了村落错落的边界,天地间只剩一片昏黄滚烫的朦胧混沌。
大地被烈日暴晒数月,早已干裂起皮、沟壑纵横,深浅交错的土缝里寸草不生,坚硬的黄土块被烤得滚烫灼手,赤脚踩上去便是一阵钻心的灼痛,哪怕穿鞋踏过,也能透过薄薄布料传来滚烫的温度。遍野草木尽数枯焦萎靡,昔日零星点缀荒滩的沙草、低矮灌木、沙枣嫩枝,尽数被毒辣日头烤得焦黄干枯、枝叶蜷缩、汁水耗尽,蔫蔫地贴伏在滚烫黄沙之上,枝干僵硬酥脆,风一吹便簌簌碎裂,毫无半分生机绿意。
整片戈壁彻底褪去了春秋的些许温润,褪去了春日风沙的灵动、秋日落木的温柔,只剩极致的荒芜、极致的燥热、极致的苍凉,天地间满目枯寂、遍野焦灼,万物俯首、万籁俱寂,只剩烈日悬空、热浪滔天。
热风卷着细沙终日肆虐,无休无止、循环往复。滚烫的风刃扫过街巷院落、荒滩沟壑、田垄土坡,卷起漫天细碎黄沙,灰蒙蒙笼罩四野、遮蔽天光。风沙落在裸露的皮肤上,是细碎密集的灼痛;滚烫气流吸入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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