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是这片荒芜天地永恒的主宰。
它不同于江南柔风的温煦、中原和风的妥帖、山海清风的舒朗,从春日到寒冬,从黎明到深夜,亘古不变的是粗粝、萧瑟、霸道且无情。白日里裹挟滚烫黄沙,铺天盖地席卷旷野,磨碎地表枯硬的杂草,刮过裸露的戈壁碎石,打出一阵哗啦啦的刺耳声响;深夜里携着极地寒气,穿透土坯墙的细密孔隙,钻过门缝窗隙,在破败院落里盘旋呜咽,如同孤魂低泣,久久不散。
世人只知戈壁风霜刺骨、绝境清贫熬人、肉身病痛磨骨,却极少有人真正看透这片土地最凛冽、最致命的寒凉。自然的风雪、天地的绝境、肉身的疾苦,皆是有形之苦、有界之难、可扛之劫。风雪过境自有天晴之时,清贫熬尽自有转机之日,病痛隐忍自有缓解之刻。
唯独人心的凉薄、世俗的口舌、市井的是非、群像的倾轧,是无形无质、无孔不入、无休无止的诛心利刃。它不见血光,却能寸寸碾碎一个人半生的体面与尊严;它不动拳脚,却能层层瓦解一个家庭仅剩的安稳与期盼;它无声无息,却能在绝境之上再叠绝境,在苦难之中再添新伤,让本就摇摇欲坠的人生,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肉身劫难,熬得过是筋骨淬炼、心性沉淀,熬不过是天命无常、时运不济,无论结果如何,皆可坦然释怀。
人心险恶,一旦缠上身,便是轮回往复、无休无止的煎熬,挣脱不得、躲避无门、辩解无用、隐忍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流言裹挟、被世俗围剿、被人心碾压,一步步沉入黑暗。
老话常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世间所有极致的苦难,从来都不会单独降临,命运最残忍的算计,从来不是骤然倾覆的灭顶之灾,而是层层加码、步步紧逼、循序渐进的凌迟折磨。
它最擅长在人身处绝境、身心俱疲、濒临崩塌的临界点,缓缓落下最后一重寒霜、补上最后致命的一刀、叠上最无解的一重劫难。不急于终结性命,不急于推翻一切,只是一点点磨去人的韧劲、耗光人的希望、碾碎人的执念,让人身在苦海、无路可退、无处可藏,最后在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中,彻底妥协、彻底沉沦。
李家的劫难,便是如此。
自那夜老中医踏风离去,一句沉默沉重的生死宣判,便如一道冰冷的无形枷锁,死死锁死了这间孤院的气运,锁在了母子三人的骨血深处,日夜缠绕、时时碾压、片刻不休。
那一夜的戈壁夜色,是多年来最为沉郁漆黑的一夜。无星无月、无云无风,整片天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