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前路漫漫延伸向暗沉的天际。他怀抱温热的红糖,步履平稳坚定,身形单薄却脊背如松,满身风尘沧桑,眼底却澄澈干净,藏着不与年岁相符的温柔与赤诚。
一路无话、一路无声、一路珍重、一路赤诚。
他一路小心翼翼、稳稳护着怀中的红糖,身姿微微前倾,将纸包牢牢护在胸口最稳妥的位置。怕漫天风沙弄脏牛皮纸、怕路途颠簸磕碰洒漏、怕脚步急促震荡损耗、怕一丝一毫的疏忽,辜负自己整月的苦熬、辜负心底最纯粹的孝心、辜负母亲半生的苦难。
原本漫长寂寥、略显孤寂的归途,这一日却格外短暂、格外温柔。心底不再有疲惫酸涩、不再有茫然怅然,满满当当、完完全全,都是归家的期盼、都是对母亲的心疼、都是守护至亲的安稳。
往日归来,是满身疲惫、满心沉重、满身苦难,一步步拖着酸痛劳损的身躯勉强挪步;今日归来,是满怀温柔、满怀希望、满怀赤诚,步履坚定、心底滚烫,奔赴家中等候自己的亲人。
落日渐渐沉落,霞光缓缓褪去,暮色层层叠叠笼罩大地,夜色初临、天光渐暗,整片戈壁慢慢归于沉静温柔。
暮色沉沉,旷野寂寥,远处那座低矮破旧的土坯小屋,静静伫立在苍茫夜色里。清贫朴素,无半分繁华,却是他在这片苦寒戈壁中,唯一的归宿、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牵挂。
临近家门,二叔放缓脚步、放轻动作,生怕惊扰了屋内的安宁。他轻轻拍去衣衫上沾染的浮尘、细细拂干净袖口的沙砾,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襟,尽量褪去一身的风尘与狼狈,只想以最安稳、最平和的模样,出现在母亲面前,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辛苦憔悴、不让她徒增心疼愧疚。
推开老旧的木门,轻微的吱呀声响划破小屋的寂静。
屋内幽暗清寒,暮色浸透土墙,唯有一盏煤油灯孤伶伶燃着微光,摇曳的灯火勉强刺破浓重的昏暗,照亮斑驳脱落的土墙、低矮陈旧的屋顶与简陋老旧的家具。满屋皆是清贫寒凉的气息,沉淀着经年不散的苦涩与困顿。
母亲李氏果然一如往常,强撑着孱弱多病的身子,默默忙碌在家事之中。
她本就体虚乏力、气血不足,每到傍晚便心神疲惫、浑身酸软、头晕心悸,连静坐休养都耗费心神,可一辈子劳碌惯了、一辈子操劳惯了,始终闲不下来、不肯停下来。哪怕病痛缠身、身子摇摇欲坠,依旧强撑着虚弱的躯体,默默收拾院落、打理杂物、清洗碗筷、准备晚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咬牙撑起这个清贫残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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