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贪恋温柔美好的年纪,他在砖厂滚烫的窑炉边搬砖卸坯、在烈日风沙里负重劳作、在深夜孤灯下自愈伤痕、在无尽清贫里咬牙硬扛生计。别人尚且被岁月温柔包容、被家人妥帖守护的年纪,他早已被迫长大、被迫成熟、被迫坚硬、被迫通透,亲手斩断所有念想与期许,独自对抗人间所有的刻薄、寒凉与苦难。
贫穷、病痛、离散、流言、推诿、算计、重压,这几个冰冷沉重的词汇,填满了他前十余年的全部人生。他的世界拥挤又荒芜,被生存的本能、家庭的责任、人世的磨难彻底占满,没有一丝空隙、没有半分心力、没有一寸温柔余地,能够容纳细碎的欢喜、懵懂的悸动、缥缈的儿女情长。
长久的苦难磋磨,早已将他的心性淬炼得如戈壁顽石般坚硬冷沉。他活得克制、冷静、清醒、隐忍、通透,像一株扎根荒漠崖壁的孤挺胡杨,常年迎风抗沙、历寒经暑,无枝无蔓、无波无澜,看似天生无喜无悲、无念无盼、无动无衷,只剩一具坚韧的躯壳,日复一日对抗着荒芜岁月的碾压。
旁人的成长是慢慢感知世界、慢慢接纳温柔、慢慢读懂人间;他的成长,是被迫压缩、被迫成熟、被迫钝化感知、被迫封闭内心。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家人,他必须舍弃所有柔软、所有怯懦、所有期许,把自己打磨得坚硬锋利、无懈可击,哪怕内里早已伤痕累累、寒凉彻骨。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心性永远这般沉寂冷硬,永远不会再起波澜,永远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生出半分柔软悸动。苦难早已定格了他的人生底色,隐忍早已成为他的处世本能,孤独早已成为他的终身宿命,他会这般无波无澜、无喜无悲地熬完余生,困在戈壁、囿于清贫、扛着重压,直至岁月落幕。
直到苏清和跨越千里山海,奔赴这片荒芜绝境,轻轻闯入他灰暗死寂的人生。
她的出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场,只是以最温柔、最纯粹、最坦荡的姿态,静静落在这片凉薄土地上,却终究轻轻撬动了他沉寂数年、坚如磐石的心性,在他密不透风的苦难壁垒上,破开了一道细碎温柔的微光。
由此滋生的心动,从一开始,就带着独属于他的极致特质——卑微、纯粹、克制、无声、无求。
没有辗转反侧的惦念,没有轰轰烈烈的奔赴,没有患得患失的纠结,没有明目张胆的渴求,更没有少年人莽撞热烈的占有欲。从头到尾,只有遥遥相望的克制、悄无声息的惦念、深藏心底的欢喜、深入骨髓的自卑,以及小心翼翼、不敢惊扰的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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