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更迭,尽数被走出校园的少年,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底、沉在骨中。
二叔缓步踏过校园老旧的铁门,鞋底碾过层层堆叠的金黄胡杨落叶,干枯碎裂的声响细碎清晰,在寂静夜色里格外突兀。身后,是彻底沉寂、再无温柔光影、再无清甜书声的校园,是承载了他一整年所有隐秘心动、细碎欢喜、温柔救赎、人生微光的方寸天地,是他灰暗年少里唯一的净土与光亮。如今人去楼空、温柔落幕、余温渐散、旧梦封存,再无半分可盼、可念、可望。
身前,是无尽沉黑、荒芜苍茫、风霜遍地的戈壁长夜,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往复、无从逃脱的苦难宿命。
夜色寒凉浸骨,晚风卷着细碎黄沙扑面而来,轻轻拂过他清瘦挺拔的眉眼、单薄孤直的肩头,带走白日最后一丝温柔余温,也吹散最后一点虚妄的欢喜。他周身早已洗净白日劳作的砖灰泥垢、燥热疲惫,褪去与人相处时的克制疏离、谨慎分寸,此刻的他,只剩一身极致的清冷孤寂、通透漠然。
心口位置,紧紧贴着那本素雅崭新、无折无痕的散文集,书页平整、墨香清淡,是远方盛世的温柔与辽阔;掌心妥帖攥着那方折叠工整、藏着独家私语与长线伏笔的手写短笺,纸页微凉、字迹温润,是跨越山海、独予他一人的期许与约定。
两件轻薄渺小的物件,在旁人眼中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于他而言,却是此刻荒芜人生里仅存的火种、仅存的温柔、仅存的底气、仅存的远方。是他熬过无数苦寒日夜、扛过无数人间凉薄、忍过无数底层磋磨,最珍贵、最滚烫、最无可替代的馈赠。
他没有归家。
哪怕夜色渐深、寒意愈重,哪怕家中尚有孱弱母亲需要照料、尚有琐碎家事需要打理,哪怕连日劳作的身体早已疲惫酸痛、筋骨劳损,他依旧选择背离烟火街巷,孤身走向小镇外围那片无人问津、辽阔苍茫的野生胡杨林。
他需要这样一场彻底独处、无人打扰、与世隔绝的长夜,与自己的离别情绪对峙、与自己的年少心事和解、与自己的苦难宿命对峙。白日里,他是隐忍负重、躬身谋生的少年劳工,是懂事顾家、沉稳可靠的家中支柱,是沉默克制、无波无澜的小镇少年,他必须藏起所有情绪、压住所有怅然、收敛所有不舍,维持无懈可击的冷静与坚韧。
唯有此刻,远离人群、远离烟火、远离博弈、远离世俗,他才能短暂卸下所有枷锁、所有身份、所有责任,安安静静、认认真真,与自己这一整年的心动、欢喜、期许与落空,好好告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