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清晨的人流往来不息,无数道隐晦、迂回、窥探的目光,不约而同、若有若无地落在镇口那个挺拔的中年男人身上。
李建军早已收拾妥当,一身外出常穿的干净衣袍,整洁平整、一尘不染,布料细腻、样式得体,与这片尘土飞扬、粗糙荒芜的戈壁村落格格不入、违和至极。他手中的行囊轻便简约,小小一个布包,无牵无挂、无滞无绊,轻飘飘的,仿佛此番归来三日,从未沾染半点悲欢离合、从未背负半点亏欠罪责、从未亲历一场至亲离世的沉痛离别。
他身姿挺拔、脊背舒展、步履松弛,周身没有半分奔丧的沉重肃穆、没有半分丧妻的悲痛哀伤、没有半分离乡的怅然落寞。三日的丧葬流程、人情礼数、世俗规矩,在他心中早已彻底办结、彻底落幕、彻底翻篇。
在他的认知里,他已然做到了极致周全、极致体面。按时归乡、参与葬礼、应付宾客、走完流程,该做的表面功夫尽数做完,该维系的世俗体面尽数稳住。于乡邻、于亡妻、于幼子、于世俗礼法,他都已然无愧于心、无愧于人、无愧于世。
数十年的异乡漂泊、市井沉浮,早已让他练就了一身圆滑世故、冷漠利己的坚硬皮囊。他太擅长规避责任、太擅长抽身事外、太擅长冷漠自保、太擅长用表面的得体体面,掩盖内里的自私凉薄。
这些年,他在外见过人情冷暖、周旋过利益博弈、看透过世俗规则,早已摸清了底层乡村人情的本质:懦弱、虚伪、趋利、避祸。众人私下闲谈非议、暗自唏嘘评判,却无人敢当众撕破脸面、无人敢公然对峙、无人敢打破世俗和气。
他拿捏透了这份世俗懦弱,所以走得坦荡、走得从容、走得心安理得。他笃定,全村无人敢当众拂他颜面、无人敢公然指责他的失职、无人敢撕破这层薄薄的世俗伪装,所有人都会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与平和,任由他潇洒抽身、安然离去。
周遭往来的乡邻,神色各异、心事参差,眼底暗流汹涌,嘴上却尽数缄默,无一人当众多言。
人群之中,派系分明、心思各异,三日葬礼酝酿的人心博弈,在这一刻悄然发酵、暗流涌动,只是无人显露、无人点破。
村里老一辈心存善意、生性悲悯的乡邻,大多驻足侧目,眼底藏着沉甸甸的惋惜与心疼。他们是看着李氏长大、看着李家衰败、看着少年孤苦长大的人,亲眼见证了李氏半生隐忍、半生孤苦、半生付出,亲眼看着少年自幼失护、受尽磋磨、苦苦硬熬。他们心底清楚,李建军的凉薄自私,是李家破败、李氏早逝、少年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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