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再无实物、再无来人、再无温度。
四面土墙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深浅不一、长短错落,是戈壁常年狂风肆虐、昼夜温差极致拉扯、岁月风雨侵蚀打磨的结果。墙面下半截被常年扫地、洒水、磕碰器物磨得略微平整,上半截则布满烟熏火燎的暗黄黑渍,那是母亲数十载晨起暮落生火做饭、冬日烧炕取暖留下的独属于家的痕迹。
阳光从东侧两扇老旧木窗的镂空缝隙里穿透而入。
木窗没有窗纱、没有玻璃,只有横竖交错的老旧木条格挡,木纹早已被岁月浸得发黑发灰,边角磨损圆润,摸上去满是粗糙干涩的触感。天光透过规整的木格缝隙,被切割成数十道细长笔直的光柱,笔直垂落,扎进满室沉寂的尘埃里。
无数悬浮的细小尘粒在光柱里缓缓游动、轻轻浮沉,慢得近乎静止。明暗交错的光影铺满整间空屋,亮处清白冰冷,暗处沉黑幽深,冷暖极致相悖、明暗剧烈割裂。明明是朗朗白昼,身处屋内却感受不到半分人间暖意,只剩彻骨的荒凉、无边的空寂、窒息的冷清。
少年便立在这道穿堂风与明暗光影的交界之处,立于院门正中,一步之内,隔了过往与新生。
他身形清瘦单薄,肩线偏窄,是常年清贫少食、苦力劳作压出来的单薄体态,却脊背笔直、腰身挺立、头颈端正,如戈壁崖边孤生的青松,纵然扎根贫瘠绝境、饱受风沙霜寒,也绝不弯折半分风骨。
一身素白丧衣贴身而垂,布料朴素粗糙,是镇上最廉价的棉布,洗得微微泛旧,边角带着细微的磨损毛边。这身纯白衣物,在整片村落枯黄、灰褐、土沉的荒芜底色里,突兀、干净、孤绝,甚至带着一丝疏离世间烟火的清冷破碎感。
黑发被晨风轻轻吹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眉眼之间,遮住了少许眼底神色,却遮不住那双彻底沉淀、彻底通透、彻底无波的眼眸。眼底没有离别故土的悲戚,没有身世坎坷的怨怼,没有前路未知的迷茫,只有一场大痛过后的极致平静,一场执念散尽后的极致空明。
他脚下踩着的,是院内延伸至院门的青灰石阶,两块简简单单的长条青石,是母亲当年托人从镇外远山运来,亲手铺砌的家门之路。
十九年春秋往复、朝暮更迭,无数次清晨,母亲踩着石阶出门挑水、扫地、种菜、劳作;无数次黄昏,他踏着石阶放学归家、卸下疲惫、陪伴亲人;无数个深夜,母子二人踏着石阶轻声闲谈、缓步休憩。岁岁年年的脚步反复摩挲、日夜不停的踩踏打磨,让粗糙的青石表面被磨得极致温润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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