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开了市井所有喧嚣、远离了人间所有议论与窥探。他没有坐车、没有赶路,独自一人徒步踏出城区,沿着空旷的城郊公路,一步步走向旷野深处,最终伫立在这片无人问津、无人打扰的黄河岸边。
浩荡秋风裹挟着河面极致的湿冷寒气,一遍遍掠过他单薄瘦削的身形,穿透洗得发白的工装外衣,侵入四肢百骸、渗入肌理骨髓,凉得人浑身僵硬、心底发涩、呼吸发颤。
周遭彻底安静了下来,是一种极致的、彻底的、毫无烟火的死寂。
没有工地日夜不息的机器轰鸣、没有人群嘈杂的人声鼎沸、没有市井热闹的车马穿行、没有旁人细碎的流言蜚语、没有暗处窥探的冰冷冷眼、没有债主步步紧逼的催债施压、没有人心叵测的算计拉扯。
只剩长风呜咽穿野、河水滔滔东流、天地辽阔无边、万物静默伫立。
也正是这份世间最极致、最纯粹的安静,彻底卸下了他连日以来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硬撑、所有的铠甲、所有的逞强。
紧绷了数十日的心弦骤然松弛,连日积压、层层堆叠、无处宣泄的万般情绪轰然翻涌、彻底爆发。那些被他强行压制、刻意封存、拼命隐藏的疲惫、迷茫、倦怠、不甘、委屈、绝望、破碎、自我怀疑,此刻尽数冲破心底桎梏、席卷心头、淹没心神,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将他整个人彻底裹挟、深深困住、牢牢禁锢,让他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无人可依。
他终究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十九岁,是世间绝大多数人尚且懵懂无忧、承欢膝下、读书成长、被家人庇护、被岁月温柔以待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少年,大多未经风雨、不识疾苦、不谙世事、不用谋生,眼里有光、心底有暖、前路有盼,活在父母的庇护、校园的安稳、人间的温柔之中,不必看透人心险恶、不必深谙世事凉薄、不必背负生存重压、不必独自对抗世间风雨。
可他的十九岁,早已写满半生风雨、半生颠沛、半生孤苦、半生挣扎、半生自愈。他早早褪去了所有孩童稚气、所有年少懵懂、所有柔软天真、所有无忧烂漫,被迫提前长大、被迫学会坚韧、被迫学会隐忍、被迫学会独自扛下所有。
幼年失母、至亲离散、故土断根、年少无依,小小年纪便斩断了人世间所有的温暖牵挂、所有的温情退路、所有的温柔庇护。别的孩子尚且在父母怀中撒娇任性、无忧无虑,他却早已看懂人间寒凉、世事无常、人心复杂、生存艰难,早早学会了看人脸色、隐忍求生、咬牙硬扛、自我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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