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素陈旧的黑色背包,装入几件干净换洗衣物,备好上等香烛、整齐纸钱与庄重祭品,行囊轻便、气质孤冷,一如他半生独行、坚韧无华、冷暖自知的模样,不张扬、不喧哗、不示弱、不将就。这是他年少仓皇离乡、漂泊二十余年来,第一次心境澄澈、褪去狼狈、纯粹带着赤诚思念与满心愧疚的正式归乡。从前无数次遥望故土、梦回故里,终究只是虚幻念想、遥遥相望,彼时的他窘迫落魄、无颜归乡,惧怕直面遗憾与荒凉;如今他历经千帆、终得安稳、底气在手、心性沉淀,终于敢归、能归、坦荡归、从容归,纵使归来物是人非、故土荒芜、至亲长眠、人间无亲,依旧是他半生最郑重、最虔诚、最义无反顾的奔赴,是亏欠半生、执念半生的必然归途。
西行的绿皮列车缓缓驶出银川城区,车轮碾过铁轨的平稳声响,带着他渐渐远离高楼林立、街巷纵横、灯火绵延的人间繁华。车窗外的风景层层蜕变,褪去城市烟火与青绿生机,逐步过渡为辽阔荒凉、单调凛冽的戈壁风貌。越向西行,人烟越稀疏、草木越凋零、天地越辽阔,最终彻底褪去所有人间痕迹,只剩无边绵延的苍茫戈壁、起伏交错的万顷沙丘、枯骨嶙峋、倔强伫立的千年胡杨,天地辽阔至孤寂、荒芜至肃穆、萧瑟至入心。视野被极致空旷的天地填满,无楼宇遮挡、无人声纷扰、无琐事牵绊,唯有亘古黄沙、清寂长天、不息长风,构成西北戈壁最原始、最苍凉、最壮阔的底色。粗粝长风从巴丹吉林沙漠深处浩荡而来,裹挟细碎沙粒与干涩寒意,掠过车窗、拂过眉眼,熟悉到刻骨、陌生到酸涩,一瞬间击穿二十余年的岁月隔阂与漂泊疏离,撞碎心底伪装,翻涌的陈年记忆挥之不去、愈沉愈烈。
漫长的西行路途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只剩车轮滚动的绵长声响、戈壁长风的簌簌轻响与心底翻涌不息的旧忆。无人打扰的独处时空,彻底放开了他尘封半生的记忆闸门,幼年故土的细碎日常、母亲的温柔模样、年少清贫的时光,一幕幕清晰逼真、鲜活滚烫、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交错缠绕、层层叠叠,酸涩绵长、蚀骨难消。他清晰记得,母亲尚在的岁月,是他苦寒残缺人生里唯一的暖色、唯一的温柔、唯一的归宿与救赎。彼时的额济纳戈壁清贫寡淡、生计艰涩,家家户户皆在贫瘠土地苦苦挣扎,人间烟火稀薄、岁月满是风霜苦楚,可只要母亲尚在,那间简陋的土坯小院便永远有不息的烟火暖意、细碎温柔的牵挂、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安稳踏实的归处,再苦的日子有寄托,再难的岁月有温柔,再冷的风沙有遮挡。
他永远记得母亲那双布满厚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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