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晚风穿枝而过,卷起深秋干枯泛黄的细碎槐叶,簌簌轻响连绵不绝、循环往复。这声响极轻、极细、极单薄,没有狂风卷叶的凌厉浩荡、没有暴雨击叶的急促喧闹,只有暮夜将至的死寂萧瑟,一声一声、断断续续、反反复复,精准敲在空旷寂寥的村落街巷里,撞在荒芜寂静的戈壁荒原上,最后轻轻落进二叔死寂沉郁的心底。周遭越是安静,这细碎的声响就越是清晰刺耳,衬得这片被时代遗忘、被岁月搁置、被人世疏离的戈壁故土,愈发冷清孤绝、荒芜无解、苍凉彻骨。
方才村中老者那句质朴无华、轻缓落地的感慨——“你爹过得太难、太苦了”,没有惊雷震耳的声势、没有悲恸催泪的刻意、没有煽情造势的刻意,只是乡邻闲谈间最平淡、最真实、最直白的一句陈述。可就是这样一句毫无修饰、极度质朴的大白话,却像一粒裹挟着数十年戈壁风沙、浸透了半生寒凉岁月的粗粝沉沙,猝不及防、毫无预兆地坠入二叔心底尘封半生、早已固化坚硬、本该刀枪不入的褶皱深处。
它没有掀起翻涌滔天、席卷心神的情绪巨浪,没有带来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尖锐刺痛,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孔不入地硌着心口,不锐痛、不刺骨,只剩一种绵长沉闷、挥之不去、散之不尽的滞涩酸胀,死死盘踞在胸腔肌理之间、缠绕在心肺脉络之中,沉在心底最隐秘、最柔软、最不愿触碰的角落,化不开、消不掉、赶不走,久久不散、层层萦绕。
二叔依旧端正静坐于村口冰凉的青石台阶之上,身形挺拔孤直、肩背平整松弛,姿态端稳、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慌乱、半点失态。他早已褪去都市职场多年打磨出的凌厉锋芒、干练锐气,也敛去了归乡初见故土山河、旧貌依稀时的细碎动容、浅浅唏嘘,周身气场沉静克制、稳如磐石、通透疏离,带着阅尽千帆的沉稳、历经沧桑的淡然、看透人心的淡漠。
从远处望去,他就是一个寻常归乡的游子,安静静坐、默然观景,贪恋故土暮色、感慨岁月变迁。身姿从容、眉眼平和、神色无波,任凭晚风拂动衣袂、暮色浸染眉眼、光影掠过身形、风沙轻抚鬓角,自始至终纹丝不动、默然端坐,沉稳得像一尊扎根故土、历经风雨的石像,无半分情绪外露、无半分心绪波澜。
村落里往来零星缓步归家、收拾剩余农事的留守乡邻,大多是年过五旬的老人与留守妇幼,青壮年早已尽数外出务工、奔赴城市,这片村落本就人烟稀薄、生机寥寥。这些留守的乡邻偶尔抬眸瞥见村口这道沉稳孤直的身影,眼底皆是平和释然、淡淡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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