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停了又起,循环往复,岁岁无休,像极了人世间逃不开的轮回、断不尽的纠葛、放不下的执念。
方才还肆意席卷整座残破院落、在朽坏屋檐间呜咽嘶吼、裹挟黄沙碾过残垣荒草的烈风,在某一个无人察觉的瞬间,骤然收束了所有凛冽戾气。那股横穿百里荒原、碾碎四季枯荣、杀伐半生的狂暴力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岁月巨手死死按住喉口、牢牢扼住锋芒,刹那间天地噤声、风沙凝滞、万物归寂。漫天肆意浮沉的细碎黄沙悬停在半空,不再飞舞、不再坠落、不再流转,层层叠叠堆砌成一片朦胧昏黄、厚重凝滞的雾霭,沉沉笼罩着整片坍塌的院墙、朽败发黑的老屋、丛生及膝的荒草,以及院内院外、一坐一立、隔世对望的两代人。
院外肆意蔓延的枯黄荒草彻底停止了摇曳震颤,每一根干枯的草茎都僵在风里,定格成荒芜岁月里沉默的剪影;屋檐松动腐朽的木质椽木止住了经年累月的轻微晃荡,那些被风沙啃噬、被雨水泡朽的裂痕,在死寂中愈发清晰刺目;连空气里流淌了数十年、浸透每一寸土地、刻入每一段岁月的荒芜与寒凉,都在这一刻彻底静止、沉沉落地,压覆了所有细碎声响、所有动态生机、所有人间余温。
天地之间,再无风声、沙声、草动声、虫鸣声响,万物归于一片极致、厚重、窒息的死寂。这不是安宁平和的寂静,不是烟火落幕的安然,是一种压得人胸腔发闷、呼吸滞涩、心口发酸、眼眶发烫、心绪层层沉坠的极致死寂,是跨越数十年光阴、沉淀半生爱恨纠葛、封存无数遗憾委屈后,岁月赠予人间最沉重、最无解的无声对峙。
可这份足以冻结时光、封存过往的死寂,并未持续片刻。转瞬之间,新一轮长风便从百里无人的荒原最深处,层层叠叠、不急不躁、亘古不变地再度奔涌而来。历经岁岁年年的打磨洗礼,这阵风早已褪去了少年时节的凛冽尖锐、杀伐凌厉、莽撞狂暴,褪去了肆意摧毁、无情碾压的滔天戾气,多了岁月沉淀的拖沓滞涩、苍凉厚重、温柔钝痛。它不再是摧毁一切的狂风,而是裹挟着半生沧桑、一世浮沉、无尽孤寂的岁月之风,缓缓漫卷、轻轻铺展、徐徐掠过整片破败地界。
它轻柔掠过干裂起皮、沟壑纵横的黄土残垣,指尖拂过墙体数十年风化剥落的细碎裂痕,带走薄薄一层沉淀经年的尘沙;它缓缓穿过朽空破败、无遮无挡的老屋窗棂,钻进屋内漆黑幽深、沉寂冰冷的角落,搅动一室尘封半生的荒芜气息;它温柔拂过满地枯脆断裂、岁岁枯荣的荒草,摩挲着每一根干枯蜷曲、无人打理的草茎,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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