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济纳的深秋,从来不是南国秋景那种层林尽染、烂漫凋零的温柔缱绻,也不是中原大地草木枯黄、萧瑟肃杀的仓促落败,而是一种浸透万古天地、沉淀千年岁月、洗尽人间所有浮华躁动的极致辽阔与深沉静穆。这片坐落在西北边陲的戈壁故土,自始至终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时序韵律与天地风骨,春有黄沙漫卷、混沌笼野的苍茫,夏有烈阳灼地、热风焚野的暴戾,冬有寒风彻骨、白雪覆丘的冷寂,唯独深秋,是它一年之中最温柔、最通透、最宽厚、最慈悲的时节。天地间所有肆虐四季的戾气尽数收敛,所有躁动不休的风沙彻底沉寂,所有压抑绵长的沉闷全然消散,余下的,是铺展万里的澄澈长空、是平铺无垠的苍茫荒原、是静默伫立的千年胡杨、是温柔绵长的旷野晚风,是阅尽万古风沙更迭、看过人间无数起落浮沉、接纳众生万般归尘之后,独有的岁月笃定与山河温柔。
相较于银川城市深冬那种逼仄街巷、侵入肌理、裹挟烟火寒凉的刺骨冷风,相较于都市秋冬时节车马喧嚣、人流拥挤、功利浮沉、人心躁动的局促萧瑟,戈壁深秋的风,是沉的、是稳的、是阔的、是净的,是不带半分市井功利、不掺半点人情虚伪、不染一丝世俗浮躁的天地本风。它从遥远的戈壁腹地吹来,掠过无人踏足的荒漠沙丘,穿过岁岁枯荣的胡杨密林,越过纵横交错的戈壁古道,不疾不徐、不烈不躁、不惊不扰,携着万古荒原的厚重底蕴、带着千年岁月的沉淀沧桑、裹着人间落幕的安然静谧,温柔拂过整片大地。整片戈壁天地彻底褪去了夏日黄沙蔽日、烈阳焚野、燥热张狂的暴戾气象,褪去了春日沙尘弥漫、天地混沌、压抑沉闷的闭塞格局,只余下天高云淡、旷野无垠、风清地静、万象归宁的极致通透。万里长空澄澈如洗,无一丝流云赘余、无一缕雾霭遮挡,纯粹得不染尘埃、干净得容纳万象;千里戈壁平铺延展,无半点烟火喧嚣、无一丝人为雕琢,苍茫得包容百态、辽阔得消解千愁。天地轮廓清晰利落、山河肌理肃穆庄重,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一风一景,都透着洗尽铅华、归璞本真的沉静,仿佛世间所有的浮躁动荡、所有的恩怨纠葛、所有的人心浮沉、所有的执念拉扯、所有的爱恨嗔痴、所有的得失利弊,都被这片亘古荒原默默收纳、静静抚平、缓缓归寂、全然消解。
父亲落幕离世的这一日,上天似乎特意铺垫了一场最温柔、最肃穆、最圆满、最无憾的天地盛景,为这段横跨半生、错位半生、亏欠半生、和解半生的父子缘分,画上最妥帖的终章。世间所有悲情离别惯用的惨烈天象,在此刻尽数缺席,没有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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