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热气像一口无形的蒸笼，牢牢扣着四合院。
屋里更是闷得喘不上气。
杨大伟冲了个凉水澡，身上的热汗暂时褪去，但心里的烦闷却挥之不去。
尤其是看着空落落的屋子，没来由地想起以前的日子。
那时候娄晓娥还没搬走，于莉也常借着各种由头过来……屋子里总不那么冷清，“夜生活”也丰富得多，不像现在，除了看文件就是听收音机，顶多跟阎解成之流扯几句闲篇。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蒲扇，趿拉着拖鞋出了门。
院子里好歹还有点穿堂风。
月光很淡，星子倒是挺密。
院里已经有了几个乘凉的身影，大多摇着蒲扇，低声聊着天。
杨大伟在门口找了个马扎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目光没什么焦距地看着黑黢黢的屋檐。
下意识地，他往左边刘家的方向瞥了一眼。
刘光齐没出来，他那屋窗户黑着，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怎么。
倒是他那新媳妇董曼丽，独自一人坐在自家门前的矮凳上，手里也拿着把蒲扇，轻轻地摇着。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衬衫，在朦胧的夜色里，身段轮廓依稀可见。
也许是杨大伟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一点，也许是董曼丽本就警觉。
她忽然转过头来，视线不偏不倚，正好对上了杨大伟还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四目相对。
月光和远处屋里的灯光太过昏暗，看不清对方眼底具体的情绪。
但杨大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似乎没有白天那种刻意的笑意，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平静，或者……沉寂。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没有立刻移开，也没有任何表示。
杨大伟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像是做贼被当场拿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仓促地转开了头，视线投向另一边，手里的蒲扇也扇得快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扇走那一瞬间的尴尬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侧脸上又停留了一两秒，才缓缓移开。
接下来的时间，杨大伟再没往那边看。
他微垂着眼，仿佛专注地研究着地面上的纹路，耳朵里听着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狗吠和邻居家孩子隐约的哭闹。
空气里除了闷热，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让他有点坐不住。
又熬了一阵，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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