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阿元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说今年他家只剪了窗花没写春联，他爹说等过年那天去镇上买一副现成的。桂生想了想，从桌上翻出一张裁剩下的红纸，裁成长条，拿毛笔蘸了墨递给阿元：“你写一个。不会写我教你。”
阿元握着毛笔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写了“平安”两个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平”字的两点分得太开，“安”字的宝盖头盖不住下面的女。但他写完之后举起来看了看，自己也笑了，说拿回家贴在灶房门上。桂生又裁了一张小的，在上面写了一个“福”字递给阿元，让他拿回去贴。阿元接过去揣在兜里，高高兴兴地走了。
傍晚的时候桂生把院子里所有的红都检查了一遍——堂屋门框上的春联和横批、两扇窗上的桂花窗花、灶房门上的鱼窗花、东厢房的莲花窗花。加上院门口那面墙上枯藤间残留的几个干种荚，整个院子从里到外都点上了红色。那些红色在暮色里安静地亮着，像是冬天里一小簇一小簇不熄的火。桂生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圈，觉得这一年最后的几天被这些红色收拢在了一起，稳稳当当地压着，等除夕那天再正式点燃。
他回屋把今天的记录写在了新本子的第四页上。他写了新写的春联、何婶的窗花、阿元写的“平安”两个字。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在封面粗布的纹路上按了按。这本新本子才用了四页，剩下的空白还有很多，够他写上很久。他把本子放回枕头旁边，和那块青石并排放着。窗外传来远处零星试放的鞭炮声，短促而清脆，一声接一声地在暮色里炸开，像春天的脚步从很远的地方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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