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白发,看着她按在叶迦尘胸口的手。她忽然想哭。不是为自己哭,是为苏清玉哭。等叶迦尘等了好多年,从少女等到妇人,从妇人等到头发花白。她在,叶迦尘在,苏清玉也在。三个人都在,都在就好。谁都不死,谁都不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发出声音。
小灰趴在她旁边,闭着眼睛,没有睡,在听。听到了她在哭,打了个响鼻,很轻。米里娅姆没有抬头。铁蛋从镇口跑回来,跑到小灰旁边,蹲下来,抱着小灰的脖子。小灰老了,走不动了,但他的胳膊有力气了,能抱得动小灰了。
“米里娅姆姐姐,你怎么了?”
米里娅姆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她伸手摸了摸铁蛋的头。“没事。你老赵叔还在镇口?”
“还在。他说,东乡不退,他不走。”
米里娅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去替他。你守着叶叔叔。”
铁蛋点了点头。他跑到叶迦尘的石屋门口,蹲下来,拔出短刀,放在膝盖上,刀柄上的青色布条在风中轻轻飘动——扎姆的,系在他手腕上。他还不识字,但他知道那根布条上绣着“扎姆”两个字。
归坐在石屋门口的椅子上,拄着拐杖,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他看着老槐树上的青色布条,扎姆的那根最旧,颜色褪成了灰白色。人不在,布条在。
“扎姆,东乡还在海上等。叶迦尘七天没睡了,苏清玉替他锁心脉。她锁得住吗?她的心脉不够远,锁不住东乡的心跳,但她锁得住叶迦尘的梦。不做梦,就能睡得好。睡得好,心就不会乱。心不乱,东乡就等不到。你说,东乡能等到吗?”
老槐树的布条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点头。归把茶碗放在地上,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影的坟前。影的坟上又长草了,嫩绿色的,很小,很密。他蹲下来,一根一根地拔。拔完了,把草拢在一起,放在坟头。
“影,你的外孙在睡觉。他好几天没睡了,累了。你让他好好睡,别让他做梦。梦里也别让他梦到刀光剑影。让他梦到小时候,梦到他母亲的手。梦到你。你不在了,他只能梦。”
风吹过老槐树,布条在飘。归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老了。老了就会抖,抖了也要拔。拔干净了,影的坟才像个坟。
碎石滩的海面上,东乡站在船头,看着山岳会的方向。他看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久到潮水涨了又退了。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没有灯,没有人,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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