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大雪不能训练的日子,陈牧就组织大家挤在县衙偏厅里——烧一盆炭火,围坐成一圈,听赵铁柱讲边军的事。这是冬天才有的规矩。平时各忙各的,只有雪天,全城都歇下来的时候,人才坐得住。
赵铁柱打仗打了三十年,肚子里全是故事。他讲年轻时候在边关怎么跟北戎对峙,讲守城的时候怎么分兵轮值,讲有一次断粮半个月,全营靠吃马肉和树皮熬过来的日子。新兵们听得入神——这些是他们从来没听过的东西,比任何操练都更能让他们明白,仗是怎么打的。
「那会儿咱们边军——」赵铁柱讲起往事,眼睛眯起来,「跟现在朝廷的兵不一样。现在朝廷那些兵,当兵是为了混口饭。咱们那会儿——是真拿命守这条边。」
「咋不一样?」有新兵问。
「朝廷的兵,打赢了有赏,打输了有抚恤。咱们那会儿——打赢了,就多活一天;打输了,就死在关上。」赵铁柱说,「所以咱们那会儿练得狠。不是不怕死——是怕死怕得紧,才把本事练出来,好让自己在战场上多一分活的机会。」
「赵爷,你年轻时候是不是特别能打?」一个新兵问。
「能打啥。」赵铁柱摇摇头,「边军里能打的多了。我就是个什长——管十个人的小队长。升不上去,是因为我不会巴结上官。人家都升了,就我守着那十个人,守了半辈子。」
他说得轻松,但屋里的人都知道,一个什长,能在边军待三十年——那是打了多少仗,活下来多少回,才攒出来的。有人小声问:「赵爷,那你这三十年,一共打过多少仗?」
赵铁柱想了想:「算不清了。大仗二十多回,小仗——没数过。」他顿了顿,「有一年,光春天到秋天,就打了七回。」
屋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七回仗,一年——那是拿命在数着过日子。
讲到后来,陈牧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赵爷——你当年是为什么退伍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炭火,火苗跳动着,映得他脸上的刀疤忽明忽暗。
「——五年前。」他说,「有一场仗。北戎大部队南下,我那个营被派去守一个隘口。营长说,守住三天,援军就到。我们守了两天半,援军没来。第三天,上头传令——让我们打阻击,掩护大部队撤退。」
他停了一下。
「我带了十八个人,去堵敌人的追击线。那十八个——」他声音低下去,「都是跟了我好多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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