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先进屋暖和暖和。陈大人要见你。」他伸出手,把周瑾从地上拉起来——周瑾站起来的动作有点踉跄,腿冻麻了。
陈牧是在县衙偏厅见到周瑾的。周瑾已经被沈墨带下去洗了把脸,换了件干衣裳,坐在炭火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沈墨让人先给他熬的。他看到陈牧进来,想站起来,被陈牧按住了。
「坐着。先喝汤。」
周瑾没有客气,低头喝了几口热汤,脸上才慢慢有了点血色。陈牧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问话,只是看着这个人。
周瑾看着四十上下,洗了脸之后能看出来,面相不像普通庄稼人——指节细长,手上有茧但不是干粗活的茧,说话慢条斯理,眉眼间有一种常年动脑子的人才有的那种沉静。
「你说你在工部待过?」陈牧问。
「待过八年。」周瑾说,「管营造——就是造东西那一摊子。兵器、器械、城防工事,都沾过。」
「工部的人——怎么会流放到北边来?」
周瑾放下汤碗,叹了口气:「大人,南边已经乱了。朝廷发的俸禄发不出来,工部的人跑了大半。我得罪的那个上司——他贪了军械的款子,被我捅了上去。他没倒,我倒下了。」他顿了顿,「流放路上,押送的差役听说南边打仗,都跑了。就剩下我一个人,赶着车往北走。我也不知道该往哪走——就是往没有打仗的地方走。」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事?」
「遇到过一次。」周瑾说,「路过一个镇子,镇子已经空了。墙上贴着征兵告示,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我赶着车进去,又赶着车出来了——那种地方,待一晚上,第二天车可能就没了。」
陈牧没有马上接话。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流放的工部小吏——落魄,狼狈,但说话有条理,脑子清楚。他说他管营造,管军械,管城防工事。
「我们这儿缺人。」陈牧说,「你留下来吧。」
周瑾抬起头看着他:「大人——我一个流放的罪官,你留我?」
「罪不罪的,在这地方不重要。」陈牧说,「重要的是你会什么。你会造东西——我们这儿正好缺一个会造东西的人。」
「那大人不问问我——会不会害你?」周瑾忽然问。
陈牧看着他:「你会吗?」
周瑾沉默了一下,摇头:「不会。我要是那种人——在工部早升上去了,也用不着被流放三千里。」
「那不就得了。」陈牧说,「我看人,不看他说什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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